尖锐的声音令人不禁侧目。
然后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单腿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我蓦地瞪大了眼,心跳骤然停顿。
那一刻只懂得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
斯成落到地上,背对着我,扶着车门停顿了一下,手放在右腿上按了按,才迈开步伐走了过来。
他穿了件深蓝牛仔裤,一件宽鬆的米白色毛衣,外套都没穿,黑髮有些凌乱地散落在前额,一张清白的英俊脸庞,鼻翼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细长法令纹,全然没有了白日里锋利面具下商业精英的形象。
整个人显得鬆散而疲弱。
我这一生,在任何时候,只消看他一眼,便能忘记人世间所有的忧愁。
斯成牵起我的手,我顿时感觉到一阵融融的暖意传来,他的感觉应该是握住一团寒冰,立即皱紧眉头训斥了一句:「室外这么冷,你就非得在外面等?」
我还没回话,他先咳嗽起来。
我慌忙把手抽了出来。
斯成一边握拳掩住了唇,一边对我说:「咳咳——到车上去——」
我们上了车,他一手掩住唇角,一手扶着方向盘倒车,咳了好一阵才缓了过来。
我看到他露出毛衣外的骨腕瘦削,深宵细看,才发现他身体还没恢復,人明显消瘦。
他一边开车一边动手调高暖气:「对不起,我临睡前才看到你的信息。」
我冲他摇摇头,心里那么软。
他将我拥进怀中。
他开车着车,在凌晨两点半的九龙半岛,城市的尽头,有烟火飘升而起。
斯成脸上晦涩不明。
他有点无助地说:「葭豫,我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睡过觉。」
我望着他,觉得心疼极了。
我说:「你以后不要再熬夜了。」
斯成无奈地摇摇头:「没有用,医生也告诫过,我已经儘量规律作息,偶尔会有工作加班,也不会太晚,但就是睡不着。」
我安慰地摸摸他的脸。
他沉默地接受。
我手探到他的脖子后,大约是出来得太匆忙,随手套上的毛衣将衬衣领子都埋没,我仔细地替他理好,然后,手掌覆在在他的脖子上,仔细抚摸他的后脑勺。
剃得极短的干净鬓角,有微微刺手的美好触感。
实在是太想念他。
整个骨血都在想念。
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揉碎进我的怀中,永远地带在身边。
斯成专注开车,我们之间一直略略紧张的情绪,终于渐渐放鬆下来。
车子行驶在青马大桥上。
一千多米的悬索式吊桥下就是黑漆漆的海面。
车速已经超过了一百码。
斯成忽然说:「我转一下方向盘,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我心底暗暗惊跳,但仍抬手扯了扯他的头髮说:「你以为演玻璃之城?」
斯成说:「玻璃之城是什么?」
我说:「一部老片子。你不看文艺爱情电影?」
斯成有点不好意思:「几乎不看。」
因为需要经常往返两地,斯成在香港有置业,我们回到他的家,斯成拉开了窗帘,三十六层的广厦豪宅,轩敞开阔的海景客厅,落地窗外可俯瞰到一整个维港的璀璨灯火。
酒柜上有一支开了的白兰地,斯成倒了一杯,我们在沙发上喝了一点酒,他俯过头来,吻我的嘴角。
我缓缓地伸出手,按住了他压在我肩上的手,说:「斯成,先不要。」
他愣了一下,目光清醒了几分,点点头鬆开了我:「也是。」
我去浴室洗了洗脸,然后重新出来窝在他的怀中,斯成靠在沙发上,像过去所有的夜晚一样,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你上次那样回去,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对不起。」
「你这性子,对自己身体都不在乎。」
「我以前身体一向不错。」
「长期失眠也叫不错?那是年轻时候精力好,现在你工作强度和压力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吗,要自己注意一点。」
「嗯,我会注意调整。」
我的手一直在他的掌心。
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的天际有夜航的飞机飞过,一个遥远的红点,依稀在海平面闪烁,斯成缓缓地说:「你知道吗,每次在旧金山,我都不想自己一个人回去。可是我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去,有一次累到极点,我就想,如果飞机掉下去,我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低落:「这样想,那一刻,竟然觉得有点轻鬆。」
我怜惜地摸摸他的手臂。
他自嘲地微微苦笑:「我若是回家,就会成日看着你跟定中出双入对,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实在太难了。」
我满心歉疚:「对不起。」
斯成说:「葭豫,如果你同意,我回去跟老爷子摊牌。」
我摇摇头说:「这是下策。」
斯成再无力气同我争辩这个话题,只靠在沙发上,抬手压了压额角:「那你为什么要来?」
我鼓起勇气告诉了他我的决定:「我这次回次,正式和定中谈。」
斯成脸上微微一震:「真的?」
我点点头:「给我一点时间。」
他担忧地说:「你自己和他谈?万一他情绪激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