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紧了紧。
他将杯子端到我的身旁,我喝了一口气喝了半杯,他自己拿起来,将剩下的半杯喝完了。
「还要吗?」
「不要了,哥哥。」
他重新将我抱进怀中。
我柔声问:「腿还疼?」
斯成答:「没事。」
我叮嘱一句:「明天回去后,回医院看一下。」
斯成顺从地答:「嗯。」
我不舍地说:「我特别喜欢这里。」
斯成说:「那下次再来,或者,下次我带你回我的外公那边。」
我答:「好。」
斯成缓缓地说:「我知道你的生活不开心,却不知如何是好,我常常控制自己,关于你的事,不能深想。因为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尤其是从纽约回来之后,常常觉得非常的难受,有时斯爽会提你,但从她口中,她也也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妥。」
他抚摸我的头髮:「只是越是平静,我就越是担心,有时晚上应酬喝到半醉,也太累,意志力不受控制,觉得心头堵得不行……」
我静静地听,细细地抚摸他的手。
骨节分明,干干净净,虎口处有薄薄一层茧子。
我悄声说:「我对不起斯定中,受点苦,是活该。」
斯成轻声一句:「葭豫……」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地一吻,对他展颜一笑:「我拥有这一刻,觉得人生什么都值得。」
为了冲淡悲伤的气息,我倚在他的怀中,我们半躺在床上裹着薄被聊天,斯成谈起老家的事情:「我有一个小舅,我母亲兄弟姐妹有五个,他最小,只长我四岁,从小我们一块玩,每年春天,老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梨树,花开的时候,他都会叫我回去,家里人聚聚。」
我微笑着答:「你今年回去没有?」
斯成有点无奈地答:「没有,工作太忙,走不开。」
我问:「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吗,工作会不会太累?」
斯成也不掩饰自己性格里某一部分对事业的野心和掌控力:「我喜欢挑战,工作也是兴趣的一部分,只是忙,剥夺了一部分的人生。」
聊着聊着,我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斯成侧过头亲了一下脸颊:「笑什么?」
我唇角仍带着笑:「你以前,很少和我说这么多关于你的事。」
斯成语气寻常地道:「怎么了,走下神坛,我也是个大俗人?」
我忽然望住他的眼睛:「不,在我心里,你永远在神坛之上。」
夜里照旧在庭院吃饭。
汤汁酿豆腐,苦瓜炒牛肉,一条清蒸的红尾海鱼,吃得很清淡,晚饭后,坐了一会儿,然后喝茶,斯成说:「你这身衣服很好看。」
我那天穿了一件的素色的白棉裙子,细细的蓝白条纹,中袖,因为天气微凉,外面披了件开衫。
我笑嘻嘻的答:「喜欢人就说嘛,别夸衣服。」
斯成脸上神情有点波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葭豫,我知道和你在一起会好,可没想到有这么好。」
我再也忍不住,探过头去吻他。
双手紧紧地缠绕住他的腰,他身上的浅蓝衬衣,他身上的蔚然气息,将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肩上。
我已经不能拥有,我要把这一刻,永远地,永远地记住。
临时前的夜里。
斯成问:「你可否愿意和定中离婚?」
我不敢说话。
我知道,我对不起斯定中,若是我们要结束婚姻,我永远不可能是提出的那一个。
斯成追问:「葭豫?」
我说:「对不起。」
斯成也有点低落:「sorry,是我太心急。」
那天夜里,我们辗转反侧,我在天快亮时,抵挡不住困倦睡去,斯成依旧安静地躺在我的身侧,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睡眠一向不好,亲近的身边人都知道。
但明明前几天晚上,他睡得都很沉。
我依稀记得我还说:「要不要我给你热杯牛奶?」
斯成模糊低沉的声音说:「不用,你睡吧。」
我们第二天一早起来。
斯成要返回城中,赶当日早晨十点钟的会议,他实在太忙。
他留下他的车子给我用,让吴俊夫送我至机场。
我说不用。
斯成坚持要。
我只好答应了,他推开驾驶座的门要下车,在最后一刻,我按住他的手,说:「斯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我的神情,又关上了车门。
我说:「谢谢你。」
情绪复杂翻滚着在喉头往上涌,简直不知如何开口,我只好忍住哽咽说:「这四天,我每一天都非常幸福,是一辈子从来没有过的那种幸福。」
斯成望着我的神色,要开口说话。
我用眼光制止了他,然后说:「我回去之后,我们就忘了吧,就当那是一场梦,本来就不该发生的。」
斯成一言不发,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
他沉着地说:「葭豫,我并不打算就此分别,我打算和你有未来。」
我摇摇头:「没有未来。」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他苦涩地道:「婚外情?」
我终于带了哭腔:「我们不可以这样子,这样子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