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爽拉着我找到了洗手间,站到镜子前,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失魂落魄,披头散髮好像鬼一样。
斯爽替我擦干净了脸上的泥水,又擦干我身上的水迹,脱下她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接到电话,家里乱成一团,匆忙过来,没有带衣服呢,你先忍忍吧。」
我和斯爽从洗手间走出去。
回到手术室外的家属区,爸爸和姐姐站在走廊里。
爸爸见到我,走上来,不说话,直接迎头给了我一巴掌。
斯成倏地站了起来:「李叔!」
爸爸大声地对着我责骂:「让你你再给我贪玩!风大雨大的晚上还跑出去让定中出去找你?你多大的人了!你怎么这么任性!」
葭妍一把将我拉到了她的身后:「爸,这是意外,小豫儿同学有事找她,她也没想到定中会出去找她啊,更没想到会出事。」
爸爸扬手又要打:「你这做姐姐的也有责任!明知道她出去,也不喊她回来!我看你也一样欠管教,我连你一块打也没打错!」
葭妍抱着头躲。
斯爽过来帮忙劝。
巡夜的护士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手术室外不要喧譁。」
老爷子压了压烦躁的情绪,出言制止:「老李,好了,意外的事,怪不得小豫儿。」
只剩下我低着头,眼泪掉在鞋面上。
走廊外重新陷入了沉默。
爸爸和葭妍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大家无声地沉默,气氛压抑得可怕,只偶尔传来斯太太低声的啜泣。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一分钟之后,主刀医生从手术室推门出来。
众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我只觉得一颗心被吊到了嗓子眼上,气都喘不上来。
斯太太立刻迎了上去:「医生,怎么样?」
他穿着青色手术衣,抬手摘掉了口罩,魏主任说:「所幸没有大的内臟损伤,一助正在收口,手术基本成功,一会送进ICU,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斯太太心急地问:「脱离危险了吗?」
魏主任答:「再观察二十四小时。」
斯太太嘴唇颤抖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走了上来:「魏主任,伤得怎么样?」
魏主任专业地答:「患者受高空重物砸伤,造成胸段椎体爆裂性伤害,造成两节脊髓损伤,所幸的是抢救及时,没有造成受累神经继发抽血变性坏死,但一般来说,在损伤平面以下的运动、感觉、反射及括约肌和植物神经功能会受到损害。」
老爷子脸上隐隐乌云密布:「那是什么意思?」
魏主任的声音依旧冷酷而专业:「就是会造成感觉障碍和运动障碍。」
我脑中轰地一声巨响。
眼前渐渐有些花,四周的景物开始移动。
只听到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
「那就是——会瘫痪?」斯太太痛苦地叫了一声,人忽然直直地往后倒。
斯定文慌忙衝上去抱住她。
斯爽和葭妍赶紧跟上去扶,三个人搀着她坐到了椅子上。
我腿轻轻地哆嗦了一下,四周都是嗡嗡的轰鸣声,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手脚发软,人站不住要往后倒。
突然身旁伸出一隻手,稳稳地握住了我的胳膊。
斯成的声音,温着嗓子,沉稳坚强的:「吸气。」
如同沉溺进绝望的人被拉了一把,我浑身簌簌地发抖,吸进了一口气,眼前渐渐恢復了清明。
斯成低声说:「去喝杯热水。」
魏主任看了看一团乱的家属,安慰了一句:「活着才有希望,我们会尽一切努力。」
手术室护士上前来请他签字,他对老爷子点了点头走开了。
☆、第33章 三三
一个小时后之后,斯定中从手术室出来,护士通知家属去ICU病区。
ICU病房不允许进去探望,隔着玻璃从外面的摄像头,我看到他上身插满了管子,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
斯太太恸嚎一声,又晕了过去。
斯爽赶紧掐她的人中。
老爷子皱着眉头说:「定文,送你妈妈回家休息。」
斯定文扶着她往外走,她却又醒了过来,死活不肯走,于是继续回到ICU的外面,一会儿张院长过来了:「斯董,病人麻醉还没过,他暂时不会醒来这么快,劝家属别太伤心,好好照顾病人要紧,陪床家属的休息室已经订好,请尊夫人过去休息一下吧。」
老爷子说:「张副,我想详细了解一下定中的病情。」
张副说:「好的,您请我办公室来。」
老爷子回头道:「定文,陪你妈妈进去休息一下,你们也跟着去吧,别杵这儿了。」
我非常的担心斯定中,可是同时心里非常的害怕,在斯太太问我那一剎那,我不敢说出他是因为救我而受的伤。
我心底害怕得不行,于是撒了谎。
如今,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斯家的人。
斯定文扶着斯太太走了,于是大家也跟着往休息室去。
我躲在最后面,斯成说:「过去。」
我迟疑地说:「我想在这儿看看他。」
斯成说:「你看着也没用。」
我只好慢慢地跟着走了过去。
斯成低声跟斯爽说:「我去补办一下住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