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后的百里红妆驱散了百姓心中对朝野变天的恐惧,安抚了民心。
只是第二日,李临便病倒了。
太医院院判即刻带上药僮进宫请脉,脉象凌乱虚弱,竟是一时束手无策。
崔时景跪在龙床旁,用帕子沾了水,在李临干裂的嘴唇边蘸了些湿气,让他好受一些。
「陛下,你是故意的。」崔时景杏眸转着委屈,「大婚第二日昏倒,外面少不得说臣妾是祸国妖后,你就这样报答臣妾的救命之恩?」
「才没有。」李临虚弱地皱了皱鼻子,「你轻点,朕浑身都疼。」
崔时景哼了一声,却还是听话地放轻了手里的动作。
「臣妾也不傻,知道陛下不喜欢崔家。可既然是陛下先找臣妾合作的,是不是得给出点诚意?」
李临转了转眼珠,望着崔时景水杏眼中的一抹期冀,忽得支起身子,在她脸颊处重重地亲了一口。
「不行了,晕...」
刚亲完的李临捂着额头,脸色苍白地倒回了软枕上。
崔时景被温热的唇蹭得脸颊滚烫。
她绞着帕子,明眸大眼紧张地眨来眨去。
「时景,朕还小,不懂什么是倾慕爱恋,但朕会学,这是朕给你的诚意。满意吗?」
崔时景点点头,用纤细的嗓音轻声说道:「陛下可以唤臣妾十二。」
「好,小十二。」李临忽得板起了脸,小声嘟囔着,「可你不许喊朕小五,朕还是要面子的。」
崔时景心里虽然感动,可望着一本正经的李临,忽得想起了那日自己翻窗钻洞爬进殿里,看见李临那副见了鬼又强撑着威严的颤抖俊脸。
十二姑娘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死死压着上扬的唇角,垂下眼眸忍着抖肩膀,哪儿还有外人面前那副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模样。
「不许笑!」
「臣妾有罪。」
「你还笑!!」
「臣妾死罪。」
「朕被气晕了,你过来亲亲朕。」
「臣妾...」
「大胆,不许说话,快点过来!」
李临这样的精神没撑过两日,病得越来越重,最后浑身滚烫,昏迷不醒。
他知道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太监给自己灌下的药。
他时而冷得浑身发颤,时而热得如坠火炉。
他拼命想睁开眼,可浑身没有一块骨头肯配合他的意志。
他不想死。
从前是因为害怕,如今是因为还有想做的事情。
他就在这滩病魔烂泥中辗转挣扎,不知多久,直到瘫软的指尖被一双微凉的大手轻轻握住。
那熟悉的掌纹几乎让李昀一瞬间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他乌黑细长的软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眼泪顺着眼尾滑落侧脸,被那双手轻轻抹去,耳畔落了一声熟悉的低沉轻唤。
「张嘴。」
李临张不开嘴,只能鬆了松下颌的力道,让那双手不必那么用力,就可以掰开自己的上下颚。
一颗粗糙又带着苦味儿的药丸化在了舌尖,李临本在微微打着冷战的身体又剧烈地抖了一下。
「马上就好了。」
令人心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那双有力的手臂绕过李临的脖颈和腰,将他轻轻抱在了身前。
李临嘴一瘪,眼泪更是成串地往下淌。
那隻手轻轻地抚着李临急速起伏的胸膛,低声安慰着,如同过去无数次哄他睡觉一般。
李临用发颤的指尖,拼命地勾住了那人的食指。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想要挣脱,李临心口一慌,带着嘶哑的哭腔,拼死喊出了那个名字。
「裴皇兄!!!」
惊觉自己能说出话来了,李临几乎是慌不择言地边咳边说:「咳咳...朕错了...朕...朕不该...咳咳...皇兄...求你...别走...」
裴醉擦不干李临急暴雨似的泪珠,无奈地笑了:「真是,李家祖传的雨量过大。」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纹着青竹的帕子,替他一下下地沾着泪,直到李临终于自己拼命地挣扎着张开了双眼。
李临呆呆地用红眼睛红鼻头看着眼前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一时转不开眼。
裴醉用手在他眼前轻轻晃着。
「陛下,看不清吗?」
李临费劲地抬起酸软的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拼命去够那隻右手。
够不到。
李临噙着眼泪,又努力地抬了起来。
又无力地落下。
怎么办,他够不到。
是因为他要死了,才产生了幻觉吗?
裴醉看着李临眼底的眷恋与悲切,低嘆一声,用力将李临按进了怀里,用大手一下下地拍着李临微微发颤的背。
「陛下,你做得很好。无论是绝境反击,还是安抚民心,亦或是压制崔家,都做得很好,远远超出了臣的意料。」
「叫朕小五。」李临把鼻涕都蹭在了裴醉的前襟上,带着鼻音囔囔地说道,「这天下,只有裴皇兄和梁...」
李临身体颤了一下,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裴醉揉了揉李临的后脑勺,在他耳边低声安抚道:「他没事。」
李临呼吸顿了一下,双手忽得狠狠抓紧了裴醉的后背,在他的胸膛里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颤,抽泣不止,似乎将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尽情倾倒在这温暖舒服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