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眼眸微弯:「只是觉得,现在的你,才是你。」
褪去了所有伪装,卸下了所有责任。
那骨子里的意气风发、恣意不羁,终于被忘归重新拿了出来。
裴醉笑他:「元晦是不是重又深陷为兄的气韵风采,无法自拔?」
李昀微微颔首,笑意自苍白的唇畔浮现,那双眼眸的光彩让裴醉心口一软,抬手揉搓着他的侧颈,跟揉猫儿似的。
「好好一位天家贵族,怎么偏偏是个瞎子?瞎得彻彻底底,连撞上个骗子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往陷阱里跳。」
李昀噗嗤一笑,轻喘着靠在他怀里。
「忘归,你很开心。」
「当然。」
「是因为打了胜仗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李昀环视四周。
光秃四壁,放眼望去儘是人间地狱、可怖死亡,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倾颓末路,有何可期?
裴醉将脸埋在李昀的肩头,含混着嘟囔了两句,想混过去,可李昀却用手轻轻地推了推他。
「怎么说个话吞吞吐吐的?」李昀忽得明白了什么,温柔的话语里带着打趣,「...莫非,兄长害羞了?」
「别在为兄面前用激将,没前途。」
「那你自己坦白,我听着。」
李昀显然心情好了不少,连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手指捏着裴醉的袖口,左右摇晃着。
那宛若年少时相处的小动作,让裴醉眼眸一缓,不得不举手投降,彻底缴械。
「温柔刀割人太疼了,为兄认输。」
裴醉将李昀抱在身前,双臂锁在他的腰际,滚烫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洒在了那人雪白如玉的侧颈,仿佛能催开他锁骨处的朵朵梅花似的。
李昀没觉得裴忘归输了,反被那气息灼得心如鼓擂,只能抿着唇轻轻地笑着。
「说吧,为什么开心?」
「李元晦,我最近发现你装傻倒是一把好手。」
「跟兄长学的。」
裴醉满脸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的表情,让李昀又成功地笑出了声。
「平常胡言乱语不见你害羞,怎么让你袒露个心迹,反倒像要了你的命一般?」
「哪儿就要命了?」裴醉温和地用手指摩挲着李昀的侧脸,「我所有狼狈的样子你都见了,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我的确很高兴。」
「我很高兴,再也不需要放开你的手,看你远走天涯;也不需要权衡利弊,以看似理智的方式误了你的情意。」
「这一次,我选择不再为了天下赴死,也不再为了责任苟延残喘。」
「今夜,我只是我,你只是你。」
裴醉俯下身子,用蛊惑人心的声音在李昀耳畔温柔地笑着说。
「李元晦,我终于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第126章 医者心道
这是方宁第三次薅头髮了。
他把头巾扯得歪歪扭扭的,躲在一张营帐后面,做贼似的偷偷看远处,那两人相互依偎着赏月的身影。
没道理啊。
方宁又薅了一把他油亮茂密的头髮,挠秃了头也没想明白。
「老朽也觉得很奇怪。」
方宁狠狠点点头:「是吧,老爷爷你也...」
话说了一半,方大夫吓得跌坐了个屁股蹲儿,望着身边陡然出现的三隻人头,吓得魂飞魄散。
月光下,老少三人蹲成了蘑菇,整整齐齐地码在他身边,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诡异又滑稽。
「方公子,男儿顶天立地,何必草木皆兵?」
来自为首蘑菇宣承野不留情面的嘲笑。
「胆小鬼。」
来自专注于学骂人的跟班蘑菇木小二。
「说说看,阿宁,你觉得哪里奇怪?」
花白鬍子蘑菇骆百草笑呵呵地看着他。
方宁的小身板努力挺直,抖落一身吓出来的鸡皮疙瘩,压低了嗓子,百年难得一遇的认真起来。
他用手指着骆百草:「老爷爷,你没事,是因为医者的警觉,从开始便戴上了面巾,又极快地配了香囊,驱散疫气。」
他的手划到宣承野的身上:「宣姑娘,你和小二没事,是因为你们奉了殿下命令排查奸细,没有接触病患。」
他把手指头转到自己身上,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我没事,大概是我命好?」
面对着三双略带鄙夷的目光,方宁干巴巴地笑了笑,赶紧把手指头戳到远方月下的两人身上。
「梁王殿下本就体质虚弱,染上疫病,又恶化得很快,是意料之中的事。」
三人认同的点点头,然后齐刷刷地看向裴醉。
方宁抖着手指头,使劲虚空戳着裴醉的背影,费解地说道:「这一切似乎都很合乎情理,可忘归全身都是伤,身体底子也差,最重要的是,他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怎么浑身一点疹子都没起?」
骆百草用冻僵的手捋着花白鬍子,似是陷入了沉思。
方宁望着骆百草,焦急地问他:「老爷爷,你说我说得对吧?就忘归那个身体,就应该在入营第一日染上疫症,然后当夜浑身起红疹,高热不退,然后三日内病情加重,陷入昏迷,人事不省,最多撑不超过五日。可是现在不对啊,完全不对啊!他如今身体弱是弱,但他一直很弱,不是疫症带来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