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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甘,只拼命地挪动修长笔直的双腿,一时用力过猛,腰脊一闪,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传到他自己耳畔。

李昀唇边的一抹苦笑压住了喉咙间即将奔涌而出的酸痒与闷咳,最后,还是放弃了那触手可及的明月。

反叛与任性的代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李昀扶着昏沉的额头,疲惫地靠在身后鬆散扎人的干草垛上。身体沉重,思绪也被带上镣铐,没力气再去想承启朝政与军营奸细,干脆放任自己在裴忘归的世界里躲懒。

也不知道,今夜是否能听见赤凤营的得胜鼓。

他忘不了,在望台时,裴忘归亲手敲响那耸立于高处的定军鼓的模样。那鼓点从容有力,那身影与日光同辉,那人以不可战胜的天神之姿,将希望与鼓舞洒向这片荒寂的土地。

其实,比起温柔清皎的月光,他更心慕那炽热浓烈的日光。

「咳咳...咳...咳咳...」

接连不断的闷咳,让他胸口的骨头都要错了位。预料之中的眩晕袭来,他的眼前猛然染上黑雾,一瞬间意识被抽走,滚烫的身体朝着冷硬的地面坠去。

李昀缓缓地闭上眼,却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

他仿佛被裹在极柔和的阳光下,是他眷慕多年的温度与温柔。

他没有彻底昏过去,只是那怀抱过于舒适,让他不想醒过来。

仿佛有一双大手,揽上了自己的腰,用温热的手心,替他暖着酸绞的肠胃还有灼痛的胸口。

「...轻点。」

李昀声音比风轻,语气微嗔。

那隻大手即刻放轻了力道,轻轻在李昀前胸打着圈,替他顺着气。

「好点了吗?」

那低沉含笑的声音,硬生生将李昀从昏厥甜梦中惊醒。他单薄的眼皮微颤,抬起无力的细瘦手腕,毫无章法地去推搡着身边人的手臂,再也不復刚才的淡然与平和,苍白的脸上全是焦灼与急切。

「你...离我远点。」

李昀如同挠痒痒一般的力道落在裴醉满是伤口的手背上。

他轻轻地握住了那滚烫的小手,用掌纹刻下了自己的主权。

「推我也没用。我来了,就不会走了。」

裴醉打横抱起近乎形销骨立的李昀,走回那迭被压塌的干草垛,将身体酸软滚烫的心上人极温柔地拥进了怀里。

鼻尖浓厚的血腥味道将李昀裹了起来,如同一张繁密的网。

那窒息和无力让李昀感到绝望,可那人双臂传来的束缚与压制却让他感到一丝无耻的心安与慰藉。

李昀双眸紧闭,整个人脆弱得宛若一触即碎的冰晶,可鼻尖眼尾即刻染上绯红,成了他脸上唯一绚丽的色彩。

他滚烫无力的修长手指展开又攥紧,那些挣扎的情绪全落在裴醉的眼底。

「哭什么?」

声音自那温暖坚实的胸膛传来,李昀的耳畔只余嗡嗡低响。他艰难地抬起手指,颤抖着抓住裴醉前襟染血的柔软棉衣。

「忘归...我果然,卑劣又无耻。」

「...这么多病人,只有你是先把脑袋烧坏了的。李元晦,你可真厉害。」

李昀的自我厌弃被裴醉这一本正经打趣的话赶得烟消云散,他想哭又想笑,最后只能把脸埋在裴醉的怀里,抛却冷静与清醒,当一个情感的缩头鹌鹑:「理智该让你走,心却让你留下。忘归,我是真的伪善,对不起师长多年教诲,也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裴醉动作微滞,费解地看着李昀抿紧嘴唇强忍痛苦的模样,想说点什么,却换了个思路,笑着极轻地捏了一下他通红的鼻尖。

「有什么不好?伪善君子与阴险小人,天地良配。」

「兄长心胸坦荡,绝非阴险小人。」几乎是瞬间,裴醉的话就被李昀硬生生地驳斥,不留半丝余地。

「这不是挺清醒的吗?脑袋没坏。还是说,你摆出这幅委屈的样子,只是朝为兄撒娇呢?」

裴醉爽朗低沉的笑声如期而至,接着,他坚实的双臂紧紧地环上了李昀的背,以一个用力到窒息的拥抱为他的行动写上了註脚。

「傻不傻啊,我的元晦。」

李昀被禁锢在那个温暖又有力的臂弯里,感受着裴醉下巴青涩的胡茬扎在自己侧脸上的微痒,他的视线又被泪水淹没。

其实,他并不喜欢流泪。

可在裴忘归的怀里,这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他并非恼怒,也并不是委屈,只是因为心底那些冰冷的孤寂与坚持,被那人温暖的气息融化,都变作泪水,从眼睛里掉了下来。

在他的怀里,所有的不堪,都被尽数包容;所有的痛苦,都被尽数抚平。

此心安处,唯有在他身边。

「...很痛。」

李昀略带鼻音的声音又轻又软。

「哪里?」

裴醉从被窝里探寻着李昀的手,见那人虚虚地抓着腰间的衣袍,正用滚烫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按着。

「扭了?」

裴醉带上了点责备,用手掌轻轻地敷了上去。

「嘶...」

李昀忍痛到眼中泪光涟涟,裴醉立刻放轻了力道。他掌下的腰又纤细又温软,裴醉更加不敢用力,仿佛手心里握着一块水豆腐,稍微一用力便碎了。

这般小心拿捏的力度,让裴醉手臂都开始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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