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页

「...什么?」裴醉难得怔住,接着气得笑了,「我本怕你心里结下难解的愤懑与仇怨,可谁知,你听了这么半天,就得出这样的结论?你的错?你错哪了?」

李昀仿若不闻,手指一点点地攥紧。

裴醉反握住他的手,心疼又无奈。

「你是说,夜明珠要给飞贼道歉,说它不该生得灿烂夺目,让贼人起了歹心?还是说,鞋不对脚,反而要削掉脚趾?你读了那么多书,哪本书上写这歪理?竟比我说的话还蛮不讲理,这等下流藏书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裴醉见李昀仍是垂眼不语,微微嘆息。

「生而绚烂,惹人心慕,是常情。只是人心骯脏,羡慕与嫉妒之间,也就隔了这么一层窗户纸。」

裴醉大拇指顶着小拇指,留了窄窄一道缝,在李昀眼前晃了一下。

「再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李昀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

裴醉扶着他的侧脸,轻声说:「抬头,看我。」

李昀慢慢抬眼,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退缩和迷茫,那双湿漉漉又无助的双眼让裴醉心疼到了极点。

「没有你,你母妃便能安然活下去?没有你,李昊便能顺利继承大统?没有你,天下就太平了?盖家借李昊布局之计,顺手除掉了他,说明盖家与崔家早就水火不容,盖家只想扶小五即位,做个傀儡皇帝罢了。若没有你,清林内部之乱,斗争纷扰,朝堂血洗,只会比现在更厉害。」

李昀失神的双眼渐渐落在了实处,他的手慢慢地抓着裴醉的衣服,仿佛在一片眩晕中抓住了了一座不倒高山,让他不至于跌落无尽深渊。

道理他如何不懂?

只是心痛难耐的一时软弱,乱了心绪。

他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压下这失态,只是脸色仍是有些苍白。

裴醉忽得挑了话尾,懒懒拉长了语调。

「不过,若是没有你,有一件事肯定不会发生。」

李昀抿了一下唇,声音嘶哑:「什么?」

裴醉敛了唇边的懒散笑意,珍重地握着他的手。

「若是没有你,我活不到今日。」

李昀瞳孔微微一颤。

「你把我的心拿走,害我不能安心赴死,害我每日都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害我越发留恋这人世间。若当真要论你的错,可当重罪。」裴醉指尖撑着额角,一双明眸似笑非笑,「想不到,温文儒雅纯良高洁的梁王殿下,在我这里,已经是罪无可恕的阶下囚了。」

李昀刚刚才努力遮掩起来的心上伤口,被这近乎胡言的玩笑话尽数填平。

他眼角微微泛红,低声笑了。

「又胡说。」

裴醉搂他入怀,声音温柔而坚毅,带着斩破黑暗的力量。

「你没有对不起谁。这二十一年,你走得坦荡,每一步都俯仰无愧于天地。」

李昀咬了咬唇,把热泪逼了回去,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所以,方公子去了哪里?我同你一起找他回来。」

裴醉彻底失笑。

「都难受成这样了,还想着别人。该说你善良,还是傻?」

「...承兄长夸奖。」李昀抿着唇,慢慢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深吸了口气,拿回了那张药方,忽得瞭然。

「他去找骆先生了?」

「嗯。」裴醉嘆了口气,「半月前,我请先生解这个香,这方子是他给我写下的药材成分。被伯澜找到了,恐怕,又去求先生了。」

李昀鬆了口气。

裴醉用大手温柔地揉了一把李昀的发顶:「走吧,陪我去带他回来。」

「快!闪开!」

周明达背着脸色惨白的方宁从外面跑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裴醉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看见浑身湿透气息奄奄的方宁,瞳孔一缩。他直接动手扒下了方宁身上湿漉漉的袍子,看清了那骇人的伤。

那双膝盖窝上溃烂的青紫,被雨水泡得发胀,皮肉狰狞地翻着;手腕处有绷带包裹着,可鲜血仍是浸湿了绷带。

裴醉周身的气场一下子变得冰冷无比,犹如在深冬腊月的大雪里埋了三日的旅人,连呼吸都凛然寒冻。

他极缓慢地伸出了冷白色的手,近乎冷漠地解开了方宁手腕处的绷带。

「裴小子!」周明达心疼到了极点,狠狠地抓住裴醉的手,「你干什么?!」

裴醉甩开了周明达的钳制,自顾自地将那伤口全然袒露。

伤口很深,是刀伤。

刀尖略弯,刀身瘦直,刀刃轻薄,是苗刀。

南方的刀。

裴醉用二指轻轻触碰这那血肉伤口。

翻露狰狞的皮肉处被抹了气味甘香的伤药,血已经凝固了。

他冰冷的指尖又一点点探上方宁的手腕骨。

断了。

他又将绷带缠了回去,没有一丝犹豫,连手都没颤。

「谁将他送回来的?」

裴醉漠然抬眼,眸色深邃。

一声苍老的嘆息自门口而来。

「小侯爷,是老朽的不是。」

骆百草被人搀扶着进来,鬍子上打着的小结被大雨打得湿透,有气无力地垂着,还淌着雨水。

李昀快走了两步,上前扶着骆百草,将他扶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先生在何处捡到他的?」裴醉声音很冷。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