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达脸贴在冰凉的地上,心内五味杂陈。
裴小子的暗卫们真是每个都很有个性。
「听够了?」裴醉声音懒散,自床上传来。
「就知道你没睡。」
「找我有事?」
「没,只是想看看我那惧内的徒儿罢了。」周老夫子笑得眼角皱纹深深。
「惧内乃是裴家家传,我怎么敢丢?」
听着裴醉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周明达终于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
「我要睡了,先生还不走?」
「走了,这就走了。」周明达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却只觉得这臭小子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差了些,连嘴唇都白了三分。
「惧内可以,但要有个度。」周明达揉了揉下巴,谆谆教导道。
「等我夫纲不振的时候,自会去请教先生。」裴醉懒懒掀了眼帘,捂着唇低咳两声,翻了个身。
「没出息。」
周老夫子摇头晃脑地走了,脚步十分轻快,连跛脚也好了几分。
裴醉慢慢将捂着唇的右手放了下来。
他盯着掌心片刻,五指慢慢收拢,右手攥得很紧,直到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第93章 生辰
红纸八角宫灯被高高挑了起来,下面的流苏垂坠在秋风里打着摆子。
申高阳摇着摺扇进来,自垂花迴廊外院一间间的屋子看过去。
身后的小厮鱼贯似的跟着,手里各自拎了麻袋,垂头缩脑,战战兢兢地跟着自家世子爷身后。
申高阳一脚踹开西院门,跟个占山为匪的大爷似的,蛮横地叉腰狂笑:「给爷捡贵的拿!!」
院里正认真扫地的赤凤营军卒见到这要抢钱的架势,下意识扬起手中的扫把,噗嗤轰隆,一个横扫千军,把『劫匪』扬出了门外。
申高阳望着这天外飞人,手脚利落地闪了一步,他手下的小厮歪牙撇嘴地摔了个狗啃泥,幽幽怨怨地扑在地上装死。
申高阳跟那为首的小兵四目相对。
小兵脑袋上的汗淌了一脖子,咽了口唾沫。
「你们家将军都不敢拦我,你敢拦我?!」申高阳秀气又明艷的细眉一竖,气势摄人,「他骗我那么多银子,我今日就要把他压箱底娶媳妇儿的宝贝都带走,让他变成穷光蛋!」
小兵本是唯唯诺诺,可听到『娶媳妇』三个字,眼睛瞬间一亮。
院里扫地的五个赤凤营小兵在这剑拔弩张的架势下,竟然认真地探讨起了自家大帅的终身大事。
「你说,大帅这辈子还能讨到媳妇儿吗?方公子上回可说了,咱们大帅以后跟承启那帮废物公子哥一样,没办法提刀上马,这可怎么办?!」
「真是愁死人了!以前河安那么多小娘子抛花掷果,也没见咱们大帅请哪个小娘子共乘一骑,真他娘的可惜!到了承启这鬼地方,小娘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怎么找媳妇儿?!」
「听以前的兄弟说,是因为长公主殿下不给大帅零花,怕他全拿出去买酒喝,才养成了大帅不会请姑娘喝酒的习惯!这他娘的,不是完犊子了吗?!」
「怕什么!咱们大帅一身军功,哪家姑娘瞎了眼看不上他?」
「这军功又不能当饭吃,没了银子,媳妇儿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几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裴家能不能有后,全看他们能不能守住这间屋子了!
为首的小兵视死如归地拎着扫把,挽了个扫把花,虎虎生风,宛若手握银枪破苍穹,顶天立地。
「誓死守护大帅最后的小金库!」
二十二就趴在不远处的长凳上晒月亮。
他没来得及阻止哥几个作死的行径,只能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愚蠢的兄弟们呦!
什么媳妇儿不媳妇儿的,这话让俩主子听见了,你们的屁股也不保了!!
申高阳磨了磨牙,精緻的小脸笑得狰狞:「好傢伙,果然私藏金库,小的们,给爷上,打残了算我的,打死了算裴忘归的!」
身后的小厮瑟瑟缩缩地拎着麻袋上前,面对着扫把阵,只能闷头往前冲,眼看一场菜鸡大战一触即发,院外月洞门处传来一声清清淡淡的低喝。
「都住手。」
李昀目光扫视着两路人马。
横列一字扫把阵的赤凤营军卒头上的绷带还没解,瞪眼龇牙如同守老巢的母鸡;纵列一字衝锋队的文林王府小厮瘦胳膊瘦腿的,恨不得把手里麻袋当做箭无虚发的弓弩,忽悠忽悠地准备往里闯,如同刚出生不久,踉跄学步的小鸡崽。
李昀无奈地看向身后老实站立的二十四。
这便是,大战?
二十四沉默地点点头。
「元晦...」申高阳抹了一把虚无的眼泪,娇弱地倒在李昀的肩上,「裴忘归前后欠我十五万八千六百三十二两四钱,你不会不分是非,重色轻友吧?」
李昀忍着笑。
「你若真想讨债,怎么不带王府府卫?」
两人相视一笑,申高阳一挥鹅黄宽袖,朗声一吼:「今日,看在梁王的份儿上,暂且鸣锣收兵。」
赤凤营的兵卒鬆了一口气,手里的扫把一丢,拱手齐吼:「多谢世子殿下,多谢梁王殿下!」
申高阳取出腰间摺扇一抖,他手下的小厮从麻袋里取出了一堆摺迭整齐的红纸八角宫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