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页

李昀转而看向周明达,双手并齐,欠身一礼:「今日有事在身,不便多留,待改日与先生继续这未完棋局。」

周明达低声道:「殿下打算如何做?」

「既是抱病,自然要请御医诊治。」李昀拢了拢肩上的狐裘,「有病治病,无病...」

周明达与他瞭然四目相对,含笑点头。

「殿下慢走。」

李昀转身出门,狂风将他肩上的狐裘吹得瑟瑟。

周明达拢袖上了榻。

这事情一旦说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夫子正舒服地围着火炉小口喝茶,拢袖缩头,舒服地嘆了一口气。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殿下是不是还不知道臭小子醒了?

第80章 钟祭酒

国子监祭酒钟山正撅着屁股,亲自给琉璃牌坊上下擦拭着灰尘。

这琉璃牌坊就是国子监的门面,先帝亲笔御题,贵重难言。

「钟祭酒!」

钟山一听到这熟悉的喊声,甩了帕子,老腿健步如飞,往溪亭郁郁葱葱的松柏里面一藏,顶了满头的松针,又痒又疼,憋得老脸一红,硬是捏着鼻子没敢动弹。

黄学正抱着书册翩然路过,看见了熟悉的满头绿松叶的自家祭酒大人,习以为常地掀了笑眼,拢袖迎了上去。

「高侍郎,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高功扯着脖子,左右寻着钟山,却只看见了温文儒雅的黄学正,便知道那老滑头又不知道藏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钟祭酒...今日休沐?」

黄学正笑道:「祭酒身在凡俗笼,心向自由尘,实在是日日皆休沐。」

钟山红着老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妙哉。

嗯?

这小学正是在骂本官不干正事儿?!

高功有一肚子的话要找钟山谈,可这话不能为外人道,他脸色急得发青,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怂恿国子监学生静坐的钟山,现在却躲成了一隻缩头乌龟。

儘管他眼下依附着王安和,但他总觉得心内不安;即使崔家盖家已经日薄西山,他手中的田地权势前所未有的高涨,可站在这高峰顶端,他反而夜不能寐,总觉得下一刻便要粉身碎骨。

摄政王没死成,甚至没被下狱,只不疼不痒地关在府里,连手中的兵权都没有被夺走,这算哪门子幽禁?!

还有,另一头,梁王急着向吏部案卷下手,竟然趁着摄政王大权旁落时,拉拢到了杨文睿那个老古板站在他那边,简直是多了一个不要命的出头棒槌。

高功想起钟山数银票时的眉开眼笑,还有那站在朝堂上打瞌睡的敷衍了事,实在是不觉得他有狗屁上进心,愿意掺和到两王争权,甚至是皇权易位一事里。

念及此,他铁青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他从袖口里拿出一封黄皮信封,捏着封口,郑重地递给了钟山:「请祭酒亲启,有急事。」

黄学正笑着颔首,恭敬地接过了那信封。

「大人!!」

高功身旁的小厮急匆匆地赶来,极低地在高功身侧耳语。

本是脸色铁青的高功,蓦地脸色黑成了墨。

这梁王,竟把十五考功令史尽数抬到了部里,专门请了院判挨个诊治,甚至自掏腰包贴补了茶水钱和药费。

这带着礼数的蛮不讲理,实在是让人无法明着骂,只能暗着恨。

高功拢了一礼,急匆匆地离开。

钟山小心翼翼地探了半个头,见高功真的走了,才长舒了一口气,拨弄着脑袋上的松针,下了一场绿毛雨。

他用二指展开那薄薄一张熟宣,捻须道:「果然。」

黄学正没多问,大概也能猜到,是高功希望钟山继续将国子监贡生将捐学令愤怒余韵再扬一把火,加上摄政王不尊太后,大逆不道,又滥杀朝廷官员,无视法纪。这三座大山若能死死地扣在摄政王的背上,他便再也翻不了身。

他微微抬眼,看见钟山只将信揣进了袖口中,没当回事。

「大人为何躲着高侍郎?」

「你还小。这朝堂上啊,该打瞌睡,绝不能清醒;该偷懒,绝不能用功;能浑水摸鱼,绝不拨乱反正。」钟山揣袖慈祥地呵呵笑了,「此乃,为官之道。」

「捐学一令,大人从未出言反驳;可众学子静坐弹劾摄政王大罪,大人亦不反对。大人,究竟是摄政王一派,还是清林一党?」

钟山吃饱餍足的笑眼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似乎很是惊讶,这黄学正竟会将这话这般露骨地问了出来。

可,情理之中。

没出过国子监的小学正,还保存着耿直赤子心,这很好。

文人学士,便当如此。

「那黄学正,你又站在哪边?」钟山揣袖打了个喷嚏,揉了红鼻子。

黄学正犹豫了片刻,从袖口中取出一张夹竹纹宣纸,上面的字迹清秀方正,落笔不促。

「哦,梁王殿下啊。」钟山呵呵笑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捐学令。」黄学正抿了抿唇角,见钟山仍是一副慈祥的笑容,才继续说道,「彼时,我与同窗皆反对捐学一令,可,有一日在街上偶遇梁王殿下,与殿下对谈半日,竟...竟有些赞同梁王殿下所言。」

「嗯?梁王殿下说什么了?」钟山有点好奇。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