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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和笑着摇摇头:「谁说,我属意梁王?」

说完,他拿出一张烫金的名帖,那左下角,刻着江南粮储的印戳,低调而刺眼。

高放一怔,垂眼思索片刻,不由得浑身发冷。

原来,在王安和手里,任何人都可以是棋子,唯有他,在幕后高山冷眼相看,执棋之手早已暗中推动了一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毫无良心地,将所有人利用得彻彻底底然后随手扔掉。

高放喉结颤了颤。

与虎谋皮,非为良策。

可,高家是自己心甘情愿朝着王安和埋下的陷阱里跳。

「今夜,崔家已经出手,要送摄政王一份大礼。不知,这两人,究竟谁死谁活。」王安和笑了笑,「贤侄,螳螂捕蝉,谁又为黄雀?」

李昀将李临抱在身前,双手死死握住缰绳,马头上挂着的金色龙纹玄铁长剑随着马蹄奔驰而发出清脆的金戈声。

身后是千军营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在暗夜里,犹如闷雷坠于平野一般,轰隆地不停地击打着人的胸膛,让人耳边嗡嗡作响。

李临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已经觉得腿软了。

他缩在李昀怀里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地用小胖手去够他梁皇兄的衣袖。

「陛下别怕,三大营将士皆听从陛下指挥。这千军万马,定能护得陛下安康。」

李临听得这温和又淡然的声音,他七上八下的小心臟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李昀却没有听上去的那般淡定。

他前额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层虚汗,手心里滑得几乎要抓不住缰绳。

他不是怕今夜皇庄上的不速之客,他是怕裴忘归撑不到京营来人驰援。

李昀眼神凝在远处那暗成一片的皇庄,在暗夜中死一般静寂。

他甚至不敢去算,那人将大部分天威卫留给了陛下,自己身边究竟还剩下多少人面对那群饿疯了的流民。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那人还病得那么重。

李昀越想越害怕,策马越跑越快,可他本身马术有限,这样不要命的疾驰,让他险些缰绳脱手。

李昀心口一惊,念及身前的年幼天子,硬生生杀出一股蛮力,手臂青筋狠狠一绷,将险些脱缰的马儿拽了回来。

那手腕骨处传来细碎的响动,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无人听见,只有他痛得用力到将嘴唇咬出了血。

李临抱紧了李昀的腰,缩在他身前发抖。

梁皇兄拼命起来果然好可怕。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靠在这样的梁皇兄怀里,忽然就像抱住了裴皇兄一般,像是心里有了依靠,不那么害怕了。

小皇帝抖着小胖手,在颠簸中,努力伸了几次,终于握上了李昀的手腕。

「梁皇兄,疼不疼?」

李昀冰凉的手腕处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收回了死死盯着前方的视线,对上了李临忐忑又依赖的视线。

他微微笑了:「陛下,臣不疼。」

申文先率领千军营一马当先,心急如焚地快马加鞭朝着皇庄的方向而去。

忽得,远方亮起熊熊大火,那火焰在暗夜中极为令人心悸,那烟尘滚滚而生,像是要将这一片广袤的草场都燃烧了一般,烈焰冲天。

申文先大惊,心口那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放火,莫非是殿下已经抵挡不住了?!

千军营的将士犹如潮水一般,在草场上密密麻麻地漫了一地。

当他们终于到达那烈焰滔天的皇庄时,只看到天上飞的,是如暗夜乌鸦的神火飞鸦,那火药如流星一般坠在流民的身上,仿佛天地为炉膛,人命如薪柴草芥,唯有鲜血能点亮这片黑暗。

裴醉站在皇庄外最高的瞭望台上,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那墨发被夜风吹得飞舞,身姿不动如山,脚下是熊熊火焰,身后是阴森夜幕,那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他自己便是一支笔直的参天巨木,随着火光快要被一同烧成了灰。

李昀本是焦急,可看见神火飞鸦的那一刻,他脑袋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几乎是颤抖着,朝着申文先询问:「你可知,他私调了神火?」

申文先摇了摇头:「神火营这几日在城外试验新的火器,都是明指挥使带着的,今日不在营中。」

「乘撵呢?」

申文先身体一点点冷起来:「殿下,差他们去光华门,巡防。」

李昀一把攥住申文先的手臂,声音发颤:「皇城二十直卫,今夜可有调令?」

申文先几乎是颤抖着,抓了天威卫的千户。

「是。」那千户垂着眼,声音很沉,「奉殿下命令,调二十直卫,入宫,请太后易居长阳山。」

李昀瘦弱纤细的身子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撕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冷得几乎要将自己蜷缩起来,来抵抗这彻骨的寒意。

裴忘归,已经不顾一切了。

他疯了。

李临窝在李昀怀里,只觉得那怀抱越来越凉,颤抖越来越明显,甚至能听到梁皇兄死死压着颤抖的喘息。

「皇兄,你怎么了?!」

李昀这几日心里藏的事情太多,几日几乎都没睡过,神思绷得紧紧的,此刻,脑袋里那根弦忽得断了,他的头几乎是瞬间便剧痛了起来。

「唔...」

李昀捂着嘴,一股撕心裂肺的噁心感自腹中升腾而起,他踉跄栽下了马,身子猛地弯了下去,干呕着呛咳,眼圈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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