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锅,这股面为实木这么好次...」小皇帝嘴里塞满了麵条,满嘴麵汤地鼓鼓囊囊朝着裴醉瞪着大眼睛问道。
「喜欢就好。」
裴醉看着小皇帝嘴边围了一圈儿汤汁,正满身找帕子,却看见一修长白皙的手捏着一方纹着修竹的白帕递到了他的面前。
裴醉伸手接了,给小皇帝嘴边擦得干干净净,然后,顺手将帕子塞进了自己的腰间。
李昀抬眼,目光追着他腰间的帕子,微微抬了眉。
裴醉笑:「洗干净了再还。」
「不必。」
「不还。」
李昀看着裴醉那副耍赖的模样,也撑不住那冷淡平和的表情,无可奈何道:「你是小孩子吗?要我一个帕子做什么?」
裴醉装作听不到,垂眼笑着挑了几根面吃了。
李临机灵的小眼珠在两人脸上逡巡着。
好奇怪哦。
裴皇兄只有在梁皇兄面前才会笑成一朵花似的,为什么呢?
「咳咳...」
裴醉吃了两口,便转过头掩着唇咳嗽,李昀心里一惊,立刻起身,把横搁在碗沿的筷子都撞翻了,扶着他的背,焦声问道:「不舒服?」
裴醉转过头,有些惊异地看着李昀那颤抖的瞳孔。
「只是呛到了,怎么了?」
李昀手一僵,避开裴醉那探究的眼神,重新坐回到了长椅上。
李临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梁皇兄自从来了,只跟自己说了两句话,眼睛时时刻刻都黏在裴皇兄身上。
裴皇兄也只朝着梁皇兄笑。
生气了。
忽然就吃撑了。
小皇帝摔了筷子,嘟着嘴抱胸生气。
两人听到这清脆的摔筷子,视线投向那满脸不爽的小糰子身上。
李临跳下了长椅,跑到那店家老爷子面前,从腰间拽下来一块玉,昂着高傲的小脑袋,努力惦着脚,放在那灰不溜丢又脏兮兮的灶台上。
「赏你的。」
店家手里握着那块玉,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哎,多谢小公子赏!」
「你怎么哭了,很难过吗?」李临天真地歪了头。
店家捧着那贵重的玉石,朝他屈膝蹲下:「小公子是心善的人,将来一定有好报,一生都平安顺遂。」
李临抬起软乎乎的小手,替老人擦了擦眼泪。
「四哥说了,男儿流血不流泪,你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哭鼻子呀?」
「唉,不哭,不哭。」老者抬袖擦了擦眼角,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李临看他哭,鼻尖也有点红了,抬手搭上了老者的肩膀,高傲又无措地轻轻摸了摸那骨瘦如柴的肩。
「好了,我摸摸你,就不难过了,好不好?」
李昀看着那老人佝偻的身体,还有那躲在灶台后偷偷流泪的老妇人,将视线投向裴醉那噙着淡笑的脸上。
「忘归,你是特意带小五来见他们的?」
「嗯。」裴醉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三人身上,「你还记得白氏吗?」
李昀怔了一怔,这名字与过往已经久远到在记忆里掀不起一丝波澜了。
「...似乎,是自宫女封了美人,后因为饮食不慎,便故去了。」
裴醉轻声嘆了口气:「她是小五生母。」
李昀指尖微微一颤。
「...什么?」
「先太子李昊惨死,你也被贬去长岭守陵,他本就子嗣单薄,若无人继承大统,这李氏江山岌岌可危。去母留子,先帝用得纯熟,也安心。」
「不过,白氏入宫时假拟身份,谎称良家子,所以,他只杀得了一个女人,却找不到她的出身家族。崔太后虽然知道内幕,手中却没有证据。」
裴醉顿了顿,笑了:「不过,流言亦不需要证据,空口白牙,三人成虎罢了。我能做的,便是将事实,止步于流言。就算崔太后以此来要挟小五,也找不到白氏双亲。」
李昀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微微发白。
裴醉淡淡一笑:「为兄是不是很残忍?祖孙刚见面,便要天人永隔。」
李临蹦蹦跳跳地回到裴醉的身边:「四哥,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裴醉蹲在他面前,替他好好地繫上了腰间的环佩,将小糰子的手搁在李昀发颤的掌心里。
「先跟梁四哥先出去转转,好不好?」
李昀另一隻手死死扯住了裴醉的手臂:「你要亲手杀了他们?」
「当然。」裴醉在他耳边轻声笑了,「我裴王府本就是皇权座下一柄刀,为了捍卫正统,我可以不顾一切,杀两个人算什么?」
李昀双手扯住了裴醉的衣服,在他耳边低吼:「你不能!」
裴醉倒退了半步,倚靠着木桌边角,抱臂垂眼,那鬓边又密密麻麻地冒了一层冷汗。
「我要做的事,何人可阻?」裴醉白着脸,微微扯了唇,凤眸里含着淡漠,「莫非梁王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将我拦下?」
李昀怒气盈胸,脸色气得煞白,那脊背剧烈颤抖着,连李临都察觉到了不对。
李临有些不解地看着前一刻还如胶似漆,现在却冷眼相对的两位兄长。
「四哥,你怎么了?」李临环视一圈,那两个店家似乎在偷偷抹眼泪,梁皇兄浑身发抖,裴皇兄靠在空桌椅之间,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