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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诏狱。」李昀淡淡的语气从雨帘中悠悠飘了过来。

「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裴醉话语转冷,似是又念及刚刚议事殿中的一幕,他忍着心中不快,沉声道,「既是接了协理三司的差事,便回去查案卷,写公文,别到处跑。」

李昀顿了脚步,从裴醉手中夺过自己那把油纸伞,冷声道:「本王去哪里,难道还要摄政王盖章朱批吗?」

「李元晦!」裴醉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将他扯到自己身前,压着愠怒,「非要染上兵权更迭一事?你并非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为何甘愿被王安和当做出头靶子?」

李昀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白皙的手腕已经有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我已说过,你我各不相欠,兄长不必再管我如何做事了。」

「胡闹!这种事能用来跟我赌气吗?!」裴醉气得唇色发白,转过头咳嗽不止。

李昀别开眼,藏起眼尾的红。

「我并非与你赌气。」

裴醉扶着道路旁边的老树咳嗽,一声重过一声,几乎直不起腰来,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淋湿。

李昀撑着伞,往前站了站,将伞檐盖过那人微弓的身体。

「你的『风寒』还没好?」

「...本要好了,被你一气,又病了。」

裴醉按着胸口,喘息急促,半晌,才终于平息了胸口的沸腾,又将喉咙间的血腥气压了压,慢慢直起身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大雨重重砸在伞檐上的噼啪作响。

「什么时候知道的?」裴醉终是先开口道。

「几个时辰前。」

「贾厄不能留。钱一分没少贪,胜仗一场没打赢。兵败竟然还想遮掩过去。」

「嗯。」

「那封信,是我派人假造的。」

「我知道。」

裴醉转过身,看着李昀平静如水的表情,微微嘆了口气。

「说说六科吧。」

李昀略抬了抬眼,眸中澄澈清淡如镜,里面映着裴醉那俊朗的面容。

「兵科都给事中曹化与礼科都给事中杜卓不和。在三年前的官员考核中,曹都给事中为宋尚书开了后门,杜都给事中弹劾曹都给事中的摺子一直没能递到父皇案前,是太傅亲手压下的。」

「王首辅,这条线放得倒是够长的。挑起杜卓对曹化的不满,又将这火气压了三年之久。」裴醉嗤笑,「不愧是老狐狸,果然一出手便是死招。」

李昀瞥他一眼:「请殿下慎言。」

一阵秋风吹过,两人均是打了一个寒噤。

裴醉眸光微沉,看着李昀身上的单薄衣衫,揽过他的腰,不顾他的反抗,将他牢牢按在自己的身侧,用自己肩头的大氅裹住那单薄的身体,沉声道:「别闹了。」

李昀在大雨的尘土气息里,隐约嗅到了那人身上的草药苦味,心里狠狠一疼,别开眼,便没有再挣扎。

两人无声地走在这漫天大雨里,只有一把伞撑在头顶。而两人的身体贴得很紧,仿佛彼此是对方这风雨中唯一的温暖。

裴醉轻轻地摩挲着李昀腰间那冰凉的玉佩,看着他清秀的侧脸,声音低如嘆息:「李元晦,你真不听话。或许,我该将你绑在梁王府里,派兵日夜看守,不让你出门半步才对。」

李昀淡淡冷笑:「兄长,大可以试试。」

裴醉停了脚步,微微弯腰,用右手轻轻掐了掐李昀的脸蛋。

「你啊。」

那近乎宠溺又无可奈何的嘆息,带着滚滚灼热的气息,擦过李昀的耳侧。

李昀心口藏着的怒气被潮湿的秋风和这滚烫吐息一点点吹散了。

「兄长这是在...开玩笑?」

「是啊。」裴醉无奈嘆道,「我一贯心狠,可唯独对你,我永远都是半途而废。」

李昀抬眼,捕捉到了裴醉含着笑的表情下,那一闪而过的哀伤和疲惫。

「为什么?」

李昀攥着裴醉的手腕,固执地看向那人温和的双眼。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因为,我不舍得。」

李昀心头一颤,耳边响着大雨雷鸣,可那人的话却比惊雷还要更振聋发聩。

「你...」

裴醉抬手将李昀手中的伞撑开,将那梨花木桿塞进李昀微凉湿润的手心里,撑着伞退了半步,笑道:「可就像你所说,人生南北多歧路,你我走的路本就不同。你在我这里,找不到你要走的路。元晦,回头吧,趁着还没深陷泥沼,趁早离开。」

李昀站在大雨倾盆中,看着裴醉那一如往常稳健的步履背影,心里却很不安定,仿佛那人下一刻便要消失在这茫茫天地中,就像那日昏迷时的梦境成真一般。

他心里猛地一沉,丢了伞,踩着雨,跌跌撞撞地朝他追上去。

裴醉听得身后那凌乱的脚步声,诧异回头,看见李昀急喘着,如同被人追着一般狼狈。

「怎么了?」裴醉一把将浑身微湿的李昀拉进伞下,责备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伤着脚再跑?」

李昀急喘犹在,断断续续道:「本王...身负御令,有权协理监察与甘信兵败所有相关事宜,包括提审嫌犯。」

裴醉视线落在李昀那冻得青白的双唇上,实在是无可奈何。

打不得,骂不得,对李元晦,他从来都是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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