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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琛赶紧跑了过去,扶着那个身体虚弱的独臂侠,将他搀到了裴醉的面前。

扶宽噗通一声跪在裴醉面前,朝着他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哽咽:「殿下大恩,扶宽必报。」

「行了,起来吧。你活着,既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报恩。」裴醉弯腰把扶宽搀扶了起来,交到陈琛的手上,「想想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陈琛点头如捣蒜。

裴醉坐到李昀的身边,想开口说点什么,琢磨了半天,只是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李昀视线垂地,不言不语。

四人围着三脚铜锅坐了一圈。

柴火的噼啪声响和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声音交织,在静谧秋夜里响着,倒是给几人的心头烦绪填进去几分平和。

裴醉拿着小白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从袖口中掏出那八页画着八人小队的阵法册子,低声笑道:「少贽,这个想法很不错,只是有些地方仍需完善。」

陈琛眼睛一亮,压着兴奋,往裴醉身旁靠了靠:「其实,这是在甘信水师时,末将与宣参将一同研究的。经过前几日对阵,我更加坚信了此阵法应当有效。」

裴醉笑着点点头:「你们有心了,很好。」

陈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裴醉将目光垂在画册上,用手指指着手执长兵和长枪的五人:「长兵的想法很好。可用望台的老竹,选强而坚韧者製成,用以控敌。」

陈琛点了点头。

「另外,前排持盾者也该配腰刀,这样攻守兼备,远近战皆宜。」裴醉两指一错,「比如,若不能控敌,则内层与外层交换。」

「这样一来,八人也许不够用。」陈琛揉了揉下巴,「另外,是不是还应添一人领队?」

「很有必要。」裴醉讚许道,「还有,盾牌该设两个槽,方便长兵出阵。」

扶宽放下手中的汤碗,瞥了一眼他们手中的画册,犹豫了半天,低声说道:「殿下,其实...我手里,也有一本这样的书册。」

「嗯?」裴醉挑眉。

他有些彆扭地朝陈琛道:「那什么,你去门外,老树下挖,里面用油纸包着的,就是那个册子。」

陈琛将信将疑地跑了出去,果然看见枯黄的梨树下有一抔新土,虽然被踩平,但仍能勉强分辨出来。陈琛用花铲刨了两下,便触到了一个软布包裹。

他抖落黄土,掀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书册,封皮泛黄,右上角写着『海韬新纪』,陈旧墨痕,笔迹方正有力,内页署名,『扶光』。

陈琛捏着手里的书册,脚掌像是被人牢牢钉在地面上。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火堆旁的人,手开始发颤。

脑海中浮现了一人,眉目坚毅,与扶宽的面目渐渐重合,越看越像。

「喂,怎么不进来?」扶宽不耐烦地朝他喊,「对,就是那本。」

陈琛僵硬着,几乎是一步步地挪了进来。

「咳,那什么,我不是想留给你,只不过,张爷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留着这个手记,我想了半天,除了你,好像也没人想要了。」扶宽越描越黑,干脆破罐破摔,「好吧,老子为了让你记住我,特意留给你的。怎么样?」

陈琛哆哆嗦嗦地拿起一碗热汤,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勉强缓过神来,才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那本手册,将它递给了裴醉。

裴醉接过那书册,看到了署名,神色一震,想说些什么,却抵唇低咳不止,脸色微微泛着白。

「怎么了?」李昀蹙了蹙眉,抬手替他抚着背,却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两个字,心头亦是一惊。

扶宽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在场的三个大官都用一种奇特的眼光注视着自己,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是这个书有什么问题吗?」扶宽试探地问。

陈琛嗓子发干:「你爹是谁?」

「我哪知道。」扶宽白了他一眼,「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父母双亡,从小被村里人养大。」

李昀看了裴醉一眼,抿了抿嘴,喃喃自语:「二十几年前,扶指挥使在长崖卫任职,带领当地驻军多次击退水匪。最后上报到朝廷的时候,却隻字不提他的功劳。」

裴醉沉声道:「父亲曾说,贾厄之父,贾兴邦,是个油滑之人。长袖善舞,在甘信水师任总兵期间,多次与当时还没有成气候的江南清林来往,收受贿赂。而,他亦最擅长夺别人的功劳。」

「正是如此。」李昀低低道,「太傅曾说,若是扶指挥使没有被贾总兵参上那一本,大庆南方水匪早已被平。」

裴醉借着火光,一页页翻着那陈旧书页。

用正楷撰着水匪的作战特性与御敌之策,分了大篇幅来描述地形与阵法的因地制宜,还有多年来的对敌经验。

陈琛自顾自地闷头喝汤,不说一句话。

扶宽听出来点头绪,却不敢确认,只是白着脸,指尖微微发颤。

「当年,扶指挥使被诬陷通敌,抄家下狱。」裴醉看着扶宽,压着痛心与无奈,「...全家都死于狱中。」

扶宽摔了手里的碗。

「清纶教二十年前于长崖卫外兴起,那时...正是扶指挥使获罪之时。我虽不知扶指挥使的部下是如何偷天换日,将扶公子换了出来,可想必,他们是拼了命也要护住襁褓中的扶公子。」李昀轻嘆,「所以,清纶教十几年前,宁可入海为匪,也不愿意被朝廷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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