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回头瞥他一眼,抬手把披风拉到裴醉的头顶,把那人含笑的眼睛与俊秀的面容一起遮了起来。
「裴四纨绔。」李昀有些怀念地低声念着。
闷笑声从披风下面传来。
第33章 贪恋
向文左手拿了一截插着三支羽毛的凤纹密封竹筒,和向武两人面面相觑。
两位殿下都不在,这东西就跟烫手山芋似的,他们不敢接,又不得不接。
「怎么办,阿武。」向文嗓子发干,「我不知道公子现在在哪里啊。该怎么办?」
向武挠了挠脑袋:「我这脑子,你问我干什么?公子不在,听阿文你的。」
两人头一次有了被抛弃的委屈和茫然。
他们从来都是跟在李昀身后,按照公子的吩咐来办事生活,可现在,李昀成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得他们二人了。
向文大着胆子,朝着营外值守的百户走过去,腿肚子都发颤,还是撑着不露怯。
只是说出的话来还是微微发抖:「我要找焦捕头。」
百户斜眼瞥了一眼那故作坚强的小厮,没理会他。
向文咬了咬牙,高声吼道:「我是梁王殿下的随从,你怎么敢这样敷衍?」
百户狠狠剜了他一眼,却不得不屈从于梁王的名头,派人大老远的寻了焦成过来。
老捕头听说这两个小娃娃要找他,一路上纠结着,恨不得把脸上的表情搓扁揉圆,怎么和蔼可亲怎么来。
向文看见那黑色撒曳红腰带的老捕头肩披夜色缓缓走来,哪里顾得上害怕,攥着老捕头的手臂,就把他往营帐里拉。
「怎么了?」
焦成没料到这番热情而不见外的对待,皱皱巴巴的老脸笑得褶子迭了起来。
向武把桌子上的东西塞进怀里,低声说:「我们要找殿下。」
焦成视线如鹰隼尖锐,瞥见那竹筒上的三支羽毛,笑容立刻消失,冷硬道:「怎么回事?」
「先带我们找殿下。」向武哆嗦了一下,却双臂交迭,死死抱着胸,不肯给他,「这是给两位殿下的。」
焦成知道是承启来的加急密信,耽误不得,于是也不多话,抬手领了他们往外走。
街上已经宵禁,巡城卫士队伍整齐地一趟趟巡街。
有焦成在,带着两个孩子,四处躲避着巡逻,有惊无险地在自己家隔壁那个破旧仓库里找到了两个皇家贵胄。
李昀醒了便轻易睡不着,干脆披着衣服,坐靠在干草堆上,与裴醉有一搭无一搭地閒聊着。
「嗯?老焦,怎么是你?」
陈琛的声音夹着疑惑,隔着门传了进来。
焦成随意答了两句,然后轻轻叩门,朝仓库内低声急道:「殿下,小的不该深夜前来,但事出紧急,还请殿下恕罪。」
「进来吧。」裴醉鬆了捏着刀鞘的五指,撑了一把干草遍布的地面,勉强站起身来。
「别硬撑。」李昀也跟着站起来。
裴醉笑了笑:「好。」
焦成轻轻推门,向文向武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两人赶忙拿出怀里揣着的物件,竹简倒豆子一般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向文指着那竹筒:「刚刚有一个带刀的人,被人领着,要找摄政王殿下,说这是天威卫指挥使...」
「洛桓。」裴醉蹙了眉,「拿来给我。」
裴醉拔掉三支羽毛,拆开蜡封,双手一错,将竹节中卷着的薄薄熟宣取出,两指一展,对着火光阅读。
片刻,他猛地将手中的竹节摔进柴火中,将燃着火星的木柴砸得满地都是,四散崩离。
「怎么了?」
李昀拧了眉头,没见过裴醉发这般大的火气。
裴醉眸光被火色映得深重,语气寒凉:「甘信水师八万,敌不过水匪三万。兵部尚书宋之远竟然还敢公然替贾厄说话,替他开罪。」
「贾总兵先与盖家有私,后与宋尚书勾结,好大的野心。」李昀摇摇头。
裴醉嗤笑:「宋之远,这些年可够糊涂的。」
李昀点点头,抬眼问他:「还有呢?」
「吏部左侍郎高功带着国子监一众閒人,去禁门外静坐。面前放着血书,上面陈尽本王罪状三十条。」裴醉冷冷道,「借盖顿下诏狱一事,说本王谋害朝中忠臣。居心叵测,动摇国之根本。」
李昀手紧了紧。
「太傅呢?」
裴醉视线垂在他脸上,几不可见地扯扯唇角。
「太傅不该不阻拦。」李昀手攥着拳,微微发颤,「静坐弹劾,逼年幼天子发落于你,这与逼宫又有何异?」
「是啊,小五害怕,八百里加急派了天威卫来催我回去。」裴醉目光凝视着李昀的双眼,轻声问他,「元晦,你的太傅,真的如你所想,忠于大庆,忠于陛下吗?」
李昀瞳孔一颤,本能地震袖一甩,倒退两步,愠怒道:「裴忘归!」
裴醉转头,朝着焦成淡淡一瞥。
老捕头颇有眼力地带着两个孩子退了出去,倒退着合上吱嘎作响的木门。
「元晦,你心太软,容易被私情左右。」裴醉一步步上前,逼近李昀的面门,低沉道,「这朝堂上,受业解惑的情分,究竟值几个钱?」
李昀手攥着袖口,不屈抬眼,话语清冷:「就算是三司会审,也该有个证据才能论断。兄长,你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