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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破烂,喉间一道极深的伤口,横贯伤可见骨,被雨水冲刷地浮肿苍白。

他手里拿着一口生锈的刀,直到死,也不曾将手放开。

扶宽失魂落魄地跪在张守的面前,抖着手,将那双苍老的眼睛合上。

最后,爷爷还是没能等到他回家。

他满目血红,跪在暴雨中,静静地凝视着村庄的断壁残垣。

他父母早亡,是吃村里人百家饭长大的。

一碗热饭,一口热汤,他前二十年所有的温情,都在这个村庄里。

现在,什么都没了。

连同回忆,连同未来,一起埋葬在这群水匪的手里。

七尺男儿,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他手中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捂着脸,在漫天雨帘中,放声大哭。

第23章 承诺

李昀伏在案桌上,伴着灯火烛芯的噼啪声,意识昏沉。

面前摊开的是一封承启加急简报,上面寥寥几笔写着淮阳水灾,以及户部拨不下来灾款款项的种种。而破开蜡封的中空细木桶顺着案桌一点点滑落,最后猛地清脆坠地。

李昀蹙了蹙眉,长睫翕动,眼前烛光朦胧,帐内仍是一片寂静。

他缓缓起身,肩上披着的夹竹纹披风险些滑落,他抬手拽着披风系带,听得漏鼓已经敲了三更。

他抬手掀了帐帘进入内间,见裴醉仍是闭着眼,可胸口的中衣却带上了褶皱。

李昀放轻脚步,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轻轻去探裴醉藏在薄被中的手臂。

无奈地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睡了一日,又疼醒了?」

裴醉缓缓睁眼,话语中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怎么还不去休息?」

「你病成这样,让我怎么休息?」李昀伸了二指,轻轻探了探那人的额温。

「是了,我们元晦也会治病。」裴醉右手搭在额头上,笑道,「听闻读书与行医没什么区别,都是要解世人百苦的。」

「按照你这样说,那习武之人不也是如此?」李昀缓缓收了手,替裴醉掖着被角,「那裴将军医术应高于我才对,怎么连自己都治不好?」

裴醉懒懒掀了眼帘,抬掌攥着李昀的手腕。

「若为兄懂医,第一个就要把我的元晦治好。」

那人慵懒中夹着郑重的话语落在李昀耳边,他心里一颤,立刻便移开了眼。

「裴忘归,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裴醉五指微微鬆开,哑声笑道:「元晦,都三更了,你去休息吧,别在这里守着了,我没事。」

「没事?」李昀咬牙重复道,「裴王殿下是不是烧糊涂了?昨夜是谁吐血昏迷,又高热不退?」

裴醉双手撑起身体,靠着床头坐着,低低咳嗽两声:「军中如何?伤亡多少?」

李昀抬眼看着他脸上的病色,实在是不想与他讨论军中琐事,可他也知道,若是不说,恐怕那人晚上也睡不好。

「陈指挥使清点了军中兵卒,带出去的两千五百人,死五百,伤一千七。」李昀面色凝重,「水匪确实勇悍,所以梧南的驻军未必没有抵挡,可能是挡不住,又怕上面怪罪,干脆也不上报兵部。」

「甘信水师八万人,连甘信和梧南两个海上关隘都守不住吗?」裴醉声音发沉。

李昀目色也渐冷。

「我记得,三个月前,贾厄才从户部手里拿走二十万两用来製备火炮,怎么,都餵狗了?咳咳...」裴醉虚虚按着胸口,咳嗽声音也哑着。

李昀抬手替他抚着背,低声道:「行了,生气最为无用,白白糟蹋自己身子。」

「你从申行手里拿了多少?」裴醉张开手掌按住两边额角,蹙眉道。

「淮源府一直拖欠户部夏税,麦茶布帛折色约三十万两,米十万石。」李昀淡淡道,「前日,我已经致书盖无常,把申行出卖他的事情都与他说得一清二楚,还有手中授受贿赂和往来帐册,也抄了一封寄给他。」

「三十万。」裴醉嗤笑道,「帐簿上的迎来送往都远不止这个数目。」

李昀低低应了一声。

「若是这钱入了户部,怎么从简鸿越手里抠出来,运到北疆还是个问题。」裴醉撑着额角,「实在是四处漏风,哪里都要钱。」

李昀眉心一蹙,很快便面色恢復如常。

裴醉却没错过他脸上的忧色,低声问道:「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李昀缓缓抬手,拍了拍裴醉的头顶,红着耳根,下颌微微扬起,学着裴醉一贯的不正经,努力以其人之道还之:「若兄长好好休息,我便告诉你。」

裴醉怔了怔,眼睁睁地看着李昀的手把自己的头髮拨弄地撒乱。

他眸色陡然变深,抬手便攥着李昀的手腕。

「李元晦。」

李昀只学了个风流不羁的皮相,内里却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端正,不免羞惭忐忑,此时忽然被那人用滚烫的手攥住,先是一惊,而后极轻地笑了,笑自己失了分寸规矩。

裴醉缓缓闭上眼,压下眸中情绪,右手大拇指极轻地碰了碰那人宽广袖口滑出来的一截白皙削瘦手腕,然后便鬆了五指,沉声笑道:「学我,嗯?」

「只许兄长放火,不许为弟点灯?」李昀轻声回嘴,低声笑道。

「许,怎么不许?」裴醉挑眉,「元晦想对为兄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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