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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人声音很轻。

「...没事。」李昀缓缓闭上了眼,抬手揽上裴醉的腰,轻声道,「好梦。」

这三日里,扶宽主动带着陈琛前往承友县清纶教众的居所。

待陈琛招抚时,村中人正拿着犁耙钉耙,把过路偷鸡的贼打得抱头鼠窜,完全是不顾念鸡飞蛋打,也要衝上去出一口气的急性子。

扶宽顶着一张还没痊癒的青肿小脸,脚步轻快地进了村,径直去了张守的木屋子外,高声喊道:「张爷爷,我回来啦!」

张守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差点就哭了。

「阿宽啊,你没事吧?」

扶宽欲盖弥彰地挡了脸,敷衍两句:「咳,摔的。那什么,狗蛋儿没事吧?」

「嗯,没事,狗蛋儿被放回来了。」张守长吁短嘆,「你这孩子,你哪能为了狗蛋儿去冒这个险?万一出点事,你让爷爷怎么活啊。」

扶宽把张守扶进屋子里,蹲在床前,替张守脱了草鞋,又将他小心翼翼地扶上床:「爷爷,我今日有事想跟你商量。」

张守拦阻不及,只能眼看着扶宽替自己脱了鞋,一边抹眼泪一边感慨:「爷爷答应,什么都答应。」

「真的?」扶宽眉目一挑,站在房门口,中气十足地朝着陈琛喊,「牛犊子,村长要见你!」

陈琛额角绷着青筋,两步迈进了家徒四壁的木屋里。

张守脸色立刻变了,盯着陈琛的官靴与官服,眼中压着狠戾与仇恨,仿佛不再是暮年的老者,眼睛里被点燃了经年的仇恨。

扶宽跟陈琛勾肩搭背,笑得眉眼飞扬:「爷爷,他说可以给村子里的人上兵籍,这样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去黑市了。」

陈琛甩开他的手,朝着老者点点头,笑道:「是啊,村长意下如何?」

张守没看他,只是盯着扶宽,半晌,沧桑道:「阿宽,你,真要去当兵?」

「去啊。」扶宽爽朗笑道,「为什么不去?能杀尽水匪,也不算白活一场。」

张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造孽啊。」张守拄着拐杖,极慢地从木屋中走了出去。

村中人听陈琛有许他们军籍的意思,十分激动,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毕竟骨子里便带着锐不可当的匪气,怎会甘于山草野寇,了此残生。

扶宽从陈琛身上搜颳了二钱银子,嫌弃地咂咂嘴:「就这么点?」

陈琛抬腿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扶宽捂着屁股便跑到草棚下餵马的张狗蛋面前,笑着朝他丢了二钱银子过去:「狗蛋儿啊,好好养马,以后离黑市远一点,等哥哥们回来送银子给你们花。」

张狗蛋吸着鼻涕,把银子往嘴里咬了咬,眼睛一亮:「好啊,小宽子哥哥。」

「小宽子,哈哈哈哈!」陈琛笑得弯了腰。

扶宽冷哼一声:「总比牛犊子好听多了,你说是吧。」

陈琛拔出腰间的铁剑,扶宽不甘示弱地亮出腰刀,两人就拼在了一起,打得火花四溅,鸡飞狗跳。

村民围了一圈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起鬨着。

两人激战二十个回合,没分出胜负。

陈琛向后蹁跹跃了半步,横剑怒喝道:「停手!」

扶宽配合地收了刀。

陈琛手中森然寒意的铁剑忽得指向围观的村民,冷声道:「既然你们入了军籍,那么便是要遵我军令。把你们身上的匪气都给我收一收,以后若有不听军令,擅自行动者。」

陈琛抬手,猛地劈了一旁的一株大树。

那有海碗粗的大树颤了颤,竟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在众人面前,大地震颤,脚下发麻。

「...如同此树。」

陈琛傲然收了剑,冷冷看着村民,那些玩世不恭都被他收了起来,整个人如霜刃出鞘,锐不可当。

「都听懂了吗?!」他吼道。

村民骨子里便好战,对高手有着骨子里的敬佩,见此壮举,心中激盪,不由得喊得震天响:「是!!」

「很好!」

陈琛收剑回鞘,手臂发颤。

扶宽低低地『切』了一声,踢了一块小石头,正好撞在陈琛的脚腕上。

「快感谢老子,提前帮你锯树。」

「谢你干什么?」陈琛哼了一句,「你这是赎罪。」

「牛犊子你够了,谁知道你们家将军这么弱不禁风。」扶宽咬牙切齿道,「明明前两天还很能打,怎么我一掌下去他就晕?你们是不是联手来算计我啊?」

「你他娘的说谁弱不禁风?」陈琛最听不得有人说他们家将军的坏话,抬嘴便骂,「你搞清楚,你现在就是一介小兵,本将是指挥使,正三品,你在本将面前说殿下的坏话,你以为,自己能逃得了军规?」

扶宽瞥他一眼,没理他,自己又抬脚踢了块小石头。

「...牛犊子。」

村里的妇孺与老人把村中的年轻人簇拥到了村门口,陈琛怀里已经被塞了无数的鸡鸭鱼肉,还有散碎瓜果,能给的都给了。

当年清纶教剩下的人,早已弃了身上的大逆不道,除了骨子里的血性,跟普通的乡民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已经垂垂老矣,躲藏了十余年,只觉得是报应。

可他们的孩子本身没有错,也不懂父辈与朝廷的恩怨,只是单纯的长大,却也要一辈子活在『清纶教』的阴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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