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李昀无奈道,「裴王的身体,也没办法领兵割据一方。」
裴醉一怔,摇着头笑了笑。
「可...」谈征仍想说些什么,却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罢了。
终究不是百年前的大庆了。
「也不急于这两月。」裴醉哑声道,「待回承启,本王与内阁大学士共同商议此事。」
「...殿下此行,不会太顺利。」谈征泼了一盆冷水,「下官一介正四品外官都知其中的利害关係,何况三司六部与内阁学士,还有那不计其数的京官与簪缨世家。」
「谈知府倒不必自谦。」李昀微笑道,「本王记得,令祖父曾任工部左侍郎。」
谈征怔了怔。
「...你说的,是谈怀?」裴醉蹙眉,「本王听说过谈侍郎治水一事。」
「二位殿下还记得。」谈征轻声道。
「谈侍郎被赦免后,如今可在望台?」
谈征摇摇头。
「祖父并未从刑部大牢里出来。」
第15章 过往
谈怀,永熹五年状元,先入翰林,后得罗首辅赏识,官拜工部左侍郎。
谈侍郎此人虽学识满腹,经纶盈袖,可从不参与党争,也不喜迎来送往。
清流一般都活不长,手中有权也握不久。
于是几年后,淮阳大水,谈怀被委命巡抚,理治水事。
谈怀治了三年,几乎日日住在堤坝上,与河工同吃同睡,可最后,还是被一场大水衝垮。
朝中弹劾的摺子漫天,说谈怀只敛财,不治事。
只有罗首辅肯保他,这才勉强又拖了一年。
天下事都是先难后易,有了之前三年的经验,谈怀已经掌握了通河水流与泥沙淤积,正要付诸工程事。
可惜,天也不肯垂怜。
这最后一年,淮阳水患频发,几乎死了半城的百姓,直接将谈怀治水不利的罪名坐实,再也翻不了身。
谈怀被夺去官身,关进刑部大牢,一关便是十余年。
谈征垂了眼:「虽然最后祖父还是被赦免,但当年他得罪了司礼监的人,便将此事一直拖了下去。加之,祖父已经死了心,自己也不想出来,便一直呆在牢里了。」
李昀摇摇头:「此事我并不知晓,待我回承启,定要替谈知府走一趟。」
「多谢殿下。」谈征低道,「其实,淮阳的水患比之望台还要凶猛一些。此次望台堤坝被毁,虽是人为,可若是如往年一般连降暴雨,不必申总督自己动手,堤坝自己便会塌。望台如此,何况淮阳。」
「是。」裴醉无奈道,「每年在治水、修堤上花的银子,实在是一笔大开销。若是谈侍郎没被夺去官位,说不定这水患早就被治好了。」
谈征不欲再说此事,于是起身告辞。
「两位殿下若不急着走,便请在望台暂住几日。」
「自然。」裴醉含笑道,「我总不能亲手把这望台搅成烂摊子,然后都丢给谈知府一人处理吧?」
谈征无奈笑道:「殿下说笑了。」
陈琛站在裴醉和李昀身后,紧紧握着拳。
裴醉转身,见陈琛浑身紧绷,脸色严肃的样子,不由得怔了怔。
「怎么了?」
陈琛摇摇头:「殿下,末将也觉得,募兵可能不合适。」
「你且说说。」
裴醉腰靠着案桌,右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胸口。
「没钱。」陈琛嘆气,「殿下,没钱啊。没钱,哪来的募兵银饷?」
「我知道。」裴醉手搭在他的肩上,哑声道,「我会想办法的。」
李昀看着这大庆的武将,跟菜市讨价还价的商贩似的,心里微微发酸。
「坐吧。」
李昀无声嘆息,三人又重新落座。
「这是个解不开的局。」李昀拢着袖口,右手持笔,蘸了饱满的墨,抬笔在宣纸上写着,「战事胶着,要兵要钱;大庆的钱,都在清林手里;可动了清林,大庆必会内乱;若内乱,则不必等外族蚕食,大庆自会四分五裂。」
裴醉抬手按了按额角。
陈琛脸色铁青一片。
「要破局,只能破釜沉舟,赌一把。」裴醉声音嘶哑,「但,我不能把陛下置于险境里。」
李昀搁下手中的笔,凝视着宣纸上的钱财二字,微微嘆了口气。
陈琛见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忽得挠挠头,拍案而起,高声道:「殿下不必担忧,想做什么便去做好了。殿下不是说过,临渊架桥,逢敌拔刀,我大庆千万人,不是孬种!死就死,死得其所,也算是壮烈!」
裴醉拿起一本书册,朝陈琛肩上重重打了一下,笑骂道:「混帐东西,本王殚精竭虑的想要大庆将士百姓活着,你却一心只朝着死去?」
陈琛捧着书册,爽朗道:「那,末将现在就去练兵!」
「嗯,去吧。」裴醉撑着额角,懒懒笑道。
这营帐中又只剩下李昀和裴醉两人相对无言而坐。
「元晦啊。」裴醉撑着额头,低咳两声,「你说,该如何是好?」
李昀眼看着他的脸色又开始微微发白,心里一疼,悄然往他身边靠了靠。
「忘归,大庆缺钱,不是本朝才有的。」李昀在他耳边低语,「急也没用,要一步一步走。」
裴醉低低应了,咳嗽声断断续续的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