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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我?哦,是了。怎么,你要带为兄去佛寺开开光?」

「...你去佛寺没用。」

「怎么?」

「...你属玄铁的,拜什么佛也救不了。」李昀狠狠闭上眼,把道德经在心头翻来覆去的默念。

「你...」

「睡觉。」

李昀打断了那人还想要继续的胡言乱语,恨不得天色赶快大亮。

这煎熬,逼得人想要发疯。

第14章 军户

李昀本就浅眠。

加上这同床的煎熬,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他背抵着裴醉微颤的脊背,能明显察觉到那人在忍着疼,却一声不吭。

裴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眉心留下浅浅的褶皱。

李昀也跟着翻了身,眼角余光瞥见那人鬓角隐着的汗。

他视线下移,只看见那人虚虚攥着中衣前襟的手,捂的位置,正好是那心口的伤痕。

是什么样的伤,比今日火药炸伤的狰狞伤口还要更疼?

三年前?

李昀拧了眉。

兰泞虽进犯河安,可一仗只打了半月,便要求和谈。

父皇缠绵病榻,百官不允开放茶马司,此事便搁置了。

接着,便是父皇驾崩。

小五即位。

还有什么事?

李昀咬着下唇。

自己离朝时间到底是太久,就算有子昭的信,还有太傅的传书,也不足以知道所有的事情。

那人又是倔强的牛脾气,他不想说,便打死也不会说。

李昀缓缓呼了一口气。

再想想。

「咳咳...」

裴醉嘶哑的咳嗽声在李昀耳边响起,只两声,那人便抿着唇,压低了咳嗽声,捂着胸口坐了起来。

李昀看见那人将掌根按进心口,身体颤了一下。

过了片刻,似乎好了些,右手向后撑着,缓缓呼了一口气。

「吵到你了?」

裴醉没回头,声音低沉。

李昀怔了怔,也坐了起来:「没有,我睡得不多。」

「你思虑过重,不利于寿数。」裴醉扶着床框起身,笑道,「起来,一起打拳。」

李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裴醉掀了被子。

「为兄教你的东西,不会全忘了吧?」

李昀不想一大早起来便生气,可裴忘归这武夫,一点不讲礼仪礼数,实在是无可救药。

忍着炸毛的梁王爷,面无表情地穿着衣服,跟在裴将军身后,硬着步子朝帐外走。

裴醉歇了一晚上,脸色好看了些,迎着熹微天光,目色有神,倒让李昀的气消下去一些。

「我裴家拳谱,讲求内外兼修,不刚烈,却绵里藏针。」裴醉扎了马步,右手缓缓向前推掌,如白鹤昂首振翅。

李昀这五年来每日晨起都会打拳,风雨不辍,那一招一式早就刻在了心里。

「父亲当年教我的时候,还被母亲骂。」裴醉微微气喘,动作却没停,笑道,「说慢吞吞的,不适合我学。」

李昀胸口起伏着,轻笑一声。

「确实。」

「幸好我还是学了。」裴醉笑道,「正适合你。」

两人并肩,动作一致,像是合二为一。

两人打完一套拳,把身体里的浊气也呼出去不少。

裴醉从兵器架上拎起两条白麻布,左手擦着鬓边的汗,右手替李昀擦掉脖颈淌下的汗水。

「我裴家拳谱心法不传给外人。」裴醉笑着挑眉,「不过,你李元晦怎么能算外人?」

李昀猛地扯过裴醉手里的麻布,囫囵擦了一把脸。

李昀觉得自己怕不是被五年江湖风沙吹成了木柴,裴忘归稍微点火,他就能燎得火光窜天。

「你伤好些了吗?可以走了吗?」声音急匆匆的,仿佛被什么在后面追着。

「可以。」裴醉虚虚按了一下腹部的伤口,「皮肉伤,没动骨,便没什么大碍。」

李昀抿着唇。

「可你...」

「为兄好歹是武将,身体再虚弱,不至于一炮便再也站不起来了。」裴醉揉了一把李昀的额发,在那人变脸之前,甩着白麻布笑着回了营帐换衣服。

李昀把额边散落下来的两绺碎发拢了起来,无可奈何地缓步也回了主营帐。

他是读书人。

任凭风雨摧林,心中青山不动。

李昀好不容易平心静气下来,却抬眼看见裴忘归正不加遮掩的解衣脱衫,用湿巾帕擦着脖颈和上身,见他进来,转头,朝他微笑,一双好看的凤眼微微上扬,眸中光华灿烂而英气纵横。

李昀左手猛地攥着帐帘,慌张地扔到了自己面前。

青山不动?

地动山摇,山崩地裂,颤得一塌糊涂,心里那高墙尽成瓦砾废墟。

谈征果然如约而至。

主军营帐分为内外两间,内间较小,约两丈见方,内置一张黄木胡床与一张方桌,还有龙门架与灯烛屏风。

外间与内间用布帘相隔,外间较大,内放圈椅与案桌,汇同水路舆图、陆路舆图与沙盘,应有尽有。只是都垒在角落里,积了厚厚的灰。

裴醉李昀与谈征陈琛四人相对而坐,面前是早已经摊开的望台陆路图。

「带来了?」裴醉朝谈征问道。

「是,广政册在这里。」谈征差人送进来厚厚一本书册,外皮泛黄,纸页微损,陈年旧墨的香气淡淡散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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