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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掌心沁出冷汗。

这是一场局。

针对的不是他,是裴忘归。

申行满意地看着李昀的双唇一寸寸褪去血色。

「今日,盖无常的粮,殿下仔细检查了吗?」

「那砂石,里面混着的是什么,殿下没注意?」

「啊,也对。」申行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任谁都会只注意到那短缺的陈米旧粮,而不关心那堆石头里面还埋着什么吧。」

「若要从外城去决堤口,一定会经过码头的仓库的。」申行笑道,「幸好殿下在场,否则按照陈琛那衝动的性子,恐怕直接便会将那些砂石丢入河道里。殿下,倒是亲手报了五年前的仇。」

李昀猛地起身,脸色青白。

「王爷何必与盖家为伍。」李昀压着话尾的颤抖,忍着脊背的凉意攀上额头,尽力平静地说道,「盖家日薄西山,帮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是啊。」申行赞同地点点头,「本王从未说过与盖家有来往,这一切,都是殿下的猜测,不是吗?」

「粮仓被毁,王爷亦会担上治理不力的罪名。」李昀手掌也微微发颤。

「本王养了这么多条狗,不是让他们只吃不干的。」申行微笑,「再说,若清纶教匪当真徒炸毁粮仓,是谈知府的事,与漕运总督又有何干係?」

李昀猛地闭上双眼。

不能慌。

时间拖得太久,现在就算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拖住文林王,不能让那混帐腾出手来对付忘归。

李昀缓缓呼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除了眼尾的微红,再看不出任何情绪停留的痕迹。

「王爷肯与我说这么多,是有所谋。」

申行抬眼,第一次将笑意攀上略带皱纹的眼尾。

「殿下,比五年前要成熟多了。」

李昀声音嘶哑,语气波澜不惊:「还要多谢王爷指教。」

申行缓缓起身,掸着身上的朱红公服褶皱,垂了眼,看着在圈椅上静坐的梁王李昀。

「殿下五年前,因为反对取消商税而被盖家诬陷谋逆。」申行缓缓道,「可本王对清林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感兴趣。」

李昀缓缓抬眼:「本王以为,王爷会趁机把高功推上吏部尚书位置。」

「这个用不着本王操心。」申行笑道,「本王只对自己的事情感兴趣。」

李昀缓缓起身,淡淡道:「子昭天真烂漫,心思赤诚。三年未见,我便十分想念,更别提王爷了。」

申行笑道:「殿下聪慧机敏。」

李昀知道申行所求。

文林王自成帝起,便掌汇同漕运总督之位。

但此位置太过重要,油水颇丰,若以战场为例,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史为世鉴,文官虽不能以武征天下,却能以财、以权夺江山。

成帝强硬地留下年幼的文林世子申高阳在承启,好吃好喝地娇养起来。说是供养,实则是圈禁,把申高阳当做质子罢了。

申行不想离开望台这等风水宝地,而且,想要将申高阳接回来。

申行打量着李昀沉静的侧脸,捻须笑道:「王首辅一贯站在殿下身侧,若他肯向陛下进言,想必此事极容易办成。」

李昀藏起手掌的微微发颤。

申行道:「殿下可以再想一会儿。只是,那粮仓,随时都会吞了裴王殿下的命。」

李昀缓缓呼了一口气,抬眼,淡淡一笑:「此事,我无权做主。摄政王与陛下才是掌权之人,本王,只是一介閒散王爷罢了。」

申行笑意僵在嘴角。

「你...」

「再说,摄政王的生死,与本王有何关係?」李昀缓缓掀了眼皮,声音冷淡自持,「正如王爷所说,本王,恨他入骨。」

「很好。」申行眼中的笑意忽然冷了下来,「看来梁王殿下觉得,这漕运司衙门便是随意来往之地。」

「王爷字字句句打机锋,从不袒露半字与清林的交易,想必是想明哲保身。」李昀笑意冷冷,「既然王爷是谨慎之人,连谋夺摄政王性命都不沾自己的手,何况这众目睽睽下?」

李昀缓缓抬眼。

「本王,就在坐这漕运司衙门里,谁敢取我性命?」

第9章 烧粮

焦成对这外城街巷已经熟悉到了极致,闭着眼都能知道街巷里有几块砖,墙上又破了几个洞。

他带着身后的三人,一路避开巡城的军士,顺利走到了上阳门出城口。

裴醉低声嘱咐着:「焦成,带人烧了知府衙门。」

焦成点点头:「明白,清纶教要造反。」

「名义上的调兵令还是在谈征手里。」裴醉挑眉道,「区区五百巡城军士,让他该用就用,否则等着发霉吗?」

焦成难得露出笑容:「是。」

裴醉擦了把汗,压低嗓子:「别让申行借清纶教造反的名义朝梁王下手,也不能让他调兵出城。」

焦成略显犹豫。

「击鼓鸣冤,聚众闹事,士兵譁变,会不会?」裴醉瞥了他一眼。

「是!」

焦成摩拳擦掌,扭了扭脖子,鹰隼一般的目光在黑夜中烁烁。

他当了那么多年捕头,也没能把望台变成人间正道。

既然如此,诡道又何妨一走?!

「去吧。」裴醉扶着城墙上的泥砖,略一垂头,冷汗便从鬓边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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