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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船自州府入转运港仓库都要验粮,免得其中混入了什么火药兵刃,或者是私粮混入军粮,妄图借军粮船的便利,方便运输。

但,有钱,能买一切。

「等等!」一人灰头土脸地纵马而来,身上的绯色官服浸了水土,脏兮兮又皱巴巴的,狼狈地挂在身上。

「呦,这不是陈总河官吗?」沙平海掩唇嘲笑,「怎么,不修河堤了,要过来一起品茶吗?」

「沙总漕官,不能直接放行。」陈琛擦了一把汗,急得脸色发白,「这不合规矩。」

「陈总河官跟本官讲规矩?」沙平海侃侃而谈,文官本色尽显无遗,「申总督授我催运之权,将收粮、验粮、放粮之权全权交给我,而陈总河官督管河道,似乎不该插手我这里的事宜吧?」

总漕司粮,总河司河。

司粮者油水颇丰,又清閒,自然是文官来担任;

司河者就是苦工劳力,每日与浑身发臭的河工走卒为伍,只能落到武将身上。

文武两院,互不对付。

陈琛吵架吵不过沙平海,便带人拦了搬粮入库的船工,一脚踹翻了一筐封口的粮。

沙平海从圈椅上猛地站起,脸色青白交加,显然是没想到一介武夫敢这般落了自己的面子。

他抖着手,怒道:「陈琛,你想干什么?」

陈琛早就看不惯沙平海平日作威作福的样子,借着这一脚,狠狠出了一口气。

只是刚踹完,心里便有些后悔。

他凭军功爬上这望台漕运总河官,屁股还没坐热乎,这么衝动,会不会直接被沙平海那个小人告到申总督那里,把自己给革职了?

他下意识往后看,后面跟着自己带的一群河工和兵卒,在其中找着那面容清凛的青年。

他怎么就相信,这是摄政王派来的人呢?

令牌能造假,手谕也不是不能仿。

大意了。

那混在兵卒中的皂衫青年低头咳嗽两声,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军粮上,凤眸微眯,神色冷冽。他握紧腰间的雁翎刀,指节泛着青白。

陈琛也回头,看见那混着砂石的陈粮旧米,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娘的,淮源府真他娘的敢!

陈琛上前抓了一把混着砂石瓦砾的粮,一步步走到沙平海面前,高声怒道:「你今日若放行,你告诉我,运到北疆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将士吃沙子,你他娘的以为他们是鸡吗?!」

向武噗嗤一声笑出来,下一刻便捂着嘴,笑得颤抖。

那青年的目光朝笑声来处淡淡一瞥,瞳孔忽得震颤,抿着唇,极力压着咳嗽声,脸色又白了两分。

元晦怎么会在望台?!

第3章 梁王

沙平海看见陈琛指甲里藏着的泥沙污垢,嫌恶地打开他的手,陈琛手中的泥沙便啷当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陈琛眼底逐渐浓厚的血红,有些轻蔑地挑眉笑了。

原来这世道,还真有为国尽忠的傻子。

「朝我发什么火?冤有头债有主,怎么,是本官将砂石混进米粮里的吗?」沙平海翻了个白眼,朝小吏怒道,「混帐东西,还不把船上的督运官给本官叫下来?!」

只消片刻,那面容憨厚的督运官快步躬身上前,忙不迭地鞠躬,惶恐道:「沙大人,出什么事了?」

沙平海手指一勾,身后的小吏立刻懂事地搬上了圈椅。

沙伯爷舒服地倒在圈椅中,腿高高翘着,唇角微弯:「你叫什么?」

督运官肩上搭一条麻布白巾擦汗,嘴唇干裂起皮。他舔了舔下唇,有些不安地攥紧衣角:「下官邓连。」

「嗯。」沙平海确定自己没听说过这等小卒的名字,心满意足地一挥手,「拿下。」

邓连满脸呆怔地看着三个手拿铁尺的府吏,一人一尺,将自己重重砸在了地上。

府吏极习惯地往邓连嘴中塞了团臭麻布,而小小督运官连还手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李昀眸色变冷。

他游历三年,对这等手法太过熟悉。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无名火,心中思忖着该如何破局。

陈琛可没有那么好的修养。

他死死攥着腰间的铁剑,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沙总漕,这粮混泥沙,跟邓督运有何关係?」

沙平海啧啧称奇。

这人究竟是从哪个穷乡僻壤上来的?

连最起码的手段都不懂?

他倒是有点同情怜悯他这无脑武将同僚了。

「陈总河官问得好。」沙平海心情颇好地起身,用纤长白皙的爪子替他掸了掸肩头被晒干的泥沙,「你我都知,督运军粮,乃是督运官职责所在。每年,漕运司要专门拨一大笔钱粮给督运官。」

说着,还拱手遥拜望台东北的漕运司衙门,恭敬道:「漕运总督文林王爷,每每不吝银钱,丝毫不曾剋扣。」

这马屁,当面拍不算本事,要随时随地在人后宣扬顶头上司的仁德,才是做下属的精髓。

沙平海边拜边凛然大义道:「陈总河,这钱粮既然都跑到督运官口袋里,出了事,他们还不担责任?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好事?」

陈琛气得头髮昏,伸手就要拔出身侧的玄铁直剑。

忽得,从兵卒中猛地刺出一支钝头羽箭,破风飒飒,直直划过陈琛的手腕,留了深深一道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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