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位慈善义工写了长长的小论文,在朋友群中大力抨击了「大人」这个称呼。
云悠悠的目光停留在最后的聊天日期上。
「哦……」她平静地自语,「然后小威就把我卖给了那伙人,换船票。」
原来,是有了「梦想」啊。不知道最终梦想破碎的时候,他开心不开心呢?
云悠悠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光屏上的两个头像,思绪仿佛又坠落到了那个血色暗夜,重温了小威当时悔恨交加的眼神。如果那伙人没有出尔反尔呢?拿着船票奔赴梦想的小威,还会后悔吗?
不会的,他会给他自己找到一万个理由,一万个云悠悠对不起他的理由。
她的身体很冷,上下牙齿轻轻碰撞。
身躯一紧,她被人用很大的力气环在了怀里,滚烫的温度不断传递给她,填满她胸腔中的空洞。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从身后贴近,落在她的耳朵旁边。
「两个都是又蠢又坏。」闻泽淡声点评。
云悠悠怔怔转头,嘴唇正好擦过了闻泽冷白的侧脸。
他动作微顿,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抬手关掉了光屏。
「殿下……」她问,「您就不怀疑,我真的欺负他、奴役他吗?」
「是又如何。」闻泽薄唇轻轻扯开,冷笑,「倚仗旁人生存者,自当服从旁人制定的规则。」
他捉住她的肩膀,让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她在他那双向来清冷平静的黑眸中看见了温柔的涟漪。
他垂下脸,轻轻啄了下她的额头。
薄唇贴着她,声线平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大人,不是那两个蠢货以为的意思,对么。」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温存。
她懵了片刻,然后蓦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就连哥哥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让小威叫她「大人」,哥哥曾好笑地揉着她的头髮,说她很酷,像个小魔王。
连哥哥都不知道。
殿下他……真的知道吗?
这一瞬间,她有些心悸,也有些害怕。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恐惧感,就像恐惧自己将被烈焰熔化,然后自身也化成焰。
他嘆息一声,摁住她的脑袋,让她整个窝在他的胸前。
「大人不需要别人照顾,自己还能照顾别人。」他紧了紧手臂,「我们悠悠不想做小孩。」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她想要忍住不哭,可是却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破防,喉咙里溢出失控的「呜」声,眼泪化成了滂沱大雨。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双手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服,一声一声发出完全没有形象可言的鸣泣。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任她把他的制服彻底弄湿。
她哭得昏昏沉沉,抽噎着告诉他:「我以为……成为大人就可以……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殿下,我是不是很没用,他们抛弃我……我还想着他们……」
他轻声笑了笑:「对血亲彻底绝望,需要一个过程。」
云悠悠忽然就想起了他被黑弹攻击的事情。
「殿下……」她飞快地把眼泪抹在最顺手的地方,然后抬起脸,看着他。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伤痛,却让她心里更加难过。
她很想亲吻他的脸颊。
嘴唇刚刚凑上去,忽然被他偏头衔住。
「唔……」
他的薄唇几次意欲发狠,试图攻城掠地,但最终却被他克制了下来,只是咬着她的下唇,溢出漫不经心的、慵懒暗哑的嗓音:「别哭了,吃药。」
揪在他制服上的双手被他捕获,大手握紧她的小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住。
浅而又浅的亲吻,却让她感觉心臟都贴到了他的身上。
在彻底失控之前,闻泽及时停了下来。
「知道那个慈善义工是谁么。」他轻飘飘地开口,嗓音性感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林瑶。」云悠悠没有任何犹豫,「风格鲜明,独一无二。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她更加讨厌。」
闻泽低低地笑了起来。
「殿下,」云悠悠抬起眼睛看他,「您不是答应过一位逝者照看林瑶吗,她谋杀未遂,会被赦免吗?」
他摁住她的脑袋,微笑:「我可以让他自行照看。」
「哦……」她模仿星网上的名句,「原谅她是逝者的事情,您的任务是送她去见那位逝者。」[网络]
闻泽笑而不语。
让他怀疑「哥哥」是西蒙的原因很多,比如生物科学领域的成就、那个手势、笔迹的风格……但最终彻底确定老友的身份,却是因为一个很明显的承诺。
西蒙是一个非常顽固守旧的傢伙,他近乎变态地遵守一些很古老的原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守信。
真正的林思明因为自己的私心害死了父母,也毁掉了他自己。那样一个自卑的、恋爱脑的人,不会有勇气继续活下去,而西蒙,正好需要这样一个身份。
于是他们做了交易,林思明将自己的一切权限交给西蒙,西蒙代替他活下去,替他完成最后的心愿——照顾林瑶,竭尽所能地满足她。
从早间的营养餐、对于学生来说比较贵重的小饰品、认真整理的笔记……到一篇篇论文,一份份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