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到门口的时候,王福顺家的出来说老爷跟老夫人还没起,张廷玉于是又一阵默然。
这么多年,张英都是每日里天不亮就上朝去,如今乞休,终于也能由着xing子睡觉。
可起得迟了,到底还是老了。
一家子人就在这个别院里,又叫人雇了马车,去好好游了游江宁,换船上了秦淮,和和乐乐。
康熙只在行宫里面办事,张廷玉偶尔去一趟,回来还是与父母兄弟一起。
这种日子难得,等到皇帝迴銮便不一定能见了。
倒是张若霭很得张英喜欢,张英如今膝下也就这一个孙儿,看他一下子变瘦了,还吃了好大一惊,又见肯学习长进,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至于吴氏,看着孩子这样乖巧伶俐,也是欢喜,她就克製得多,毕竟当年还有那许多不愉快的事qíng。
若不是当年被人拦着,这孩子……
张若霭却主动接近了吴氏,给她端茶递水,又到张英那里背书,把两个老人都哄得开开心心。
其实细细想来,若一家子的日子就这样过,也未必不好。
只可惜,不过昙花一现而已。
康熙銮驾在江宁泊了数日,接连几日的游玩都是盐商们捐资出钱,康熙也没拒绝。
张廷玉这边一看就明白了,织造府这边因为四次接驾,怕是内里消耗不少,所以这一回根本不拒绝盐商了。
不过这些都是官盐的盐商,沈恙要紧的是贩私盐。
打从四六年中开始,宋荦调任,张廷玉打击沈恙的事qíng就搁下了,他虽有手脚,可一直逮着沈恙不放也不是什么办法。最要紧的鱼饵已经放下去了,只等着沈恙咬钩。
再说,张廷玉也不敢bī得太紧。
他索xing放开了茶米布,于是不到半年,沈恙又恢復成当年那得意模样了,甚至因为弄到了官盐盐引,被漕帮的人引入了盐帮,这一回他是光明正大地进去,并且身份不是私盐盐商,而是官盐。
想想沈恙是越来越本事了,若不是那一日帐本上出错,顾怀袖与张廷玉又怎么能料到沈恙能有这样的本事?
他已经暗中接管了罗玄闻的生意,做的是私盐,只要没人能查到这个帐目跟沈恙之间的关联,那不管“罗玄闻”这边出多大的事qíng,也完全跟沈恙没有关係。因为,在所有人眼中沈恙是一名大商人,做的生意也是合法的官盐生意,每张盐引都是从盐政衙门手里拿的。
只要张廷玉不翻出他来,他就是两面光的好手。
这么算着,沈恙又能苟活几年了。
一想起沈恙的事qíng,张廷玉就觉得堵心。
他正皱着眉,想着那一枚暗钉的事qíng,阿德就进了来道:“爷,沈园请帖。”
沈园?
沈恙?
来了江宁这几天,他倒是主动上来了。
顾怀袖这边也是手里的事qíng一放,立时皱了眉。
张廷玉接了阿德拿的请帖,顿时一笑:“当年那个半路上被人追着打的小乞丐,倒是越来越风光了。”
“这是什么?”
顾怀袖已经走了过去,张廷玉只把请帖递给她。
翻开一看,顾怀袖就愣住了。
李卫也二十了,如今乃是沈恙手底下除了钟恆之外的头一等的厉害人物,jīng通盐帮事务,跟官府打jiāo道,甚至是跑着漕帮的事务。这些年,他跟在沈恙身边,着实学了不少的本事,只是识字还是个老大难问题,写复杂了就是他不认得字,字认得他了。
今年这才翻过年没多久,请帖上说原本是想写信给李卫gān爹gān娘,为李卫讨个字,没想到今年皇上南巡了,正好遇到张廷玉与顾怀袖下来,今日特意写了帖子,请顾怀袖二人过沈园来,为李卫做一回生辰,行个简单的礼,再取个字。
有抬头无落款,只是这语气怎么看怎么像是沈恙的。
如今江南又是沈恙的天下了,顾怀袖很清楚,她掐着请帖,看了半晌才放下去,只道:“早就撕破了脸皮,如今又来请,是个什么道理?”
“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可还不能不去。”
张廷玉两手jiāo迭在脑后,他想着李卫这个小子,如今在沈恙这里混的是风生水起,却不知道是不是还能用。
李卫对他gān娘感qíng最深,巴不得顾怀袖就来了,只是张廷玉偏还不想让顾怀袖去。
都说官不与商同席,按着规矩张廷玉还不能去。
要是被有心人看到,参张廷玉一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来想去,顾怀袖还是道:“多叫两个人跟着我也就是了,你给李卫取个字,回头我带去,也算是你人到了。”
如今张廷玉是官了,不比寻常还是寻常人的时候,连出入都要小心着别跟一些人撞上,省得朝中的言官们有事无事参上一本。
顾怀袖出的这个主意,也是不得已。
张廷玉敲了敲自己的太阳xué,想提笔就写了两个字在纸上。
他递给顾怀袖一看,顾怀袖就笑了。
“这个字,倒是不错。”
如今给李卫的表字敲定,却还要过两天才是李卫成年的礼,说是已经娶了个媳妇,还有不少的姑娘家倾慕于他。
今天乃是沈园这边的人大邀宾客,近乎是来者不拒,就算是空着手进沈园也能好吃好喝伺候着。
沈恙出手阔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为着李卫,顾怀袖是怎么也不肯来的。
李卫如今看着已经是瘦瘦高高的一个了,看着便觉得jīng明,自己的宴席还要自己忙活,听人说顾怀袖到了,他连忙出来迎人,远远见着顾怀袖,就是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