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页

元衿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舜安彦急道:「说了别听了。」伸手要替她顺气,可转念手停在半空捏成拳,「我去给你倒杯水。」

「别倒了,喝不下去。」元衿吞咽了几下口水,卡着自己的气管处深呼吸,「没事,你都看了,我就听听而已。」

「听说大漠更深处,还有比这更骇人的。」

舜安彦见过很多血,也杀过人,但大漠那一幕幕依然震撼,几次让他午夜惊醒。

「我们路上赈济了一些人,他们最远的徒步走了三千里,一路以雪水草皮为生,死在路上的族人不计其数,去年才到漠西漠北地界。」

元衿不懂,「漠北不是五六年前就来归了吗?」

「那都是有马有骆驼的贵族,再差也是小户,朝廷赈济都以他们为准,我们看到的都是不入户的奴隶。」

「那些人也不管?不报朝廷吗?」

「公主,那些人是不把他们当人的,在那些王公眼里他们和牛马羊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一匹上等的好马。」

元衿冷笑,「即使是这样,还有人为法王暴动,真是荒谬。」

「他们看不到太远的,自打出生,他们只知道会有转世投胎再享福的那天,法王就是那个途径。」

舜安彦惨澹地笑了下,「公主,您记不记得奴才去欧罗巴是要看看qiang支技术的?」

「怎么提这个?」元衿侧首不接地看着他,「是,我记得,但你回来好像把这事忘了一样。」

「没忘。」舜安彦觉得有些累,坐在了南三所门前的台阶上,「就是转了一圈发现,根本不是一支qiang的事情。」

南三所在宁寿宫外,门前是高耸的红墙。

舜安彦手搭在双膝上,仰望着红墙,像攀不过去的天山。

「戴梓,火器营最好的铸造师,可他要走了火。药方子,却完全不好奇这方子背后是什么。我教他如何调整枪膛的作法,他学得格外认真,做完以后却完全不好奇原因。我带回的那么多书,现在除了让你开心,什么用都没有。」

元衿接口:「枪是这里面最不重要的东西,他们没有办法理解,他们不能理解,也从来没人让他们理解过。」

「公主,到此为止吧。」

他戛然而止,站起来拍了拍外袍上的尘土,手掠过被康熙踹过的地方,轻轻皱眉。

元衿问:「你不是在皇阿玛面前把这些话说了,所以被打了?」

舜安彦呆了下,才展颜笑道,「当然不是,万岁爷打我是因为……」

他手指向东方,突然不敢看元衿,只问:「他在普度寺,我马上要奉命去看守,公主有话要带吗?」

「没有。」

元衿答的极为果断。

普度寺是皇城附近最宏伟的寺庙,前朝曾做过明成祖时期的皇太孙宫,满洲入关时还做过多尔衮的府邸。

现如今早已改成了有黄教风格的寺庙,藏香袅袅,风铃阵阵。

舜安彦站在香炉旁,看着正殿檐廊下晃动的黄铜风铃。

朴素但悠扬的风铃声,与他在大漠看见的那些并无二致。

蒙古都统吴耷拉匆匆赶来,他已经守在普度寺一个月,和胤禛胤祺一样,为了这桩蒙古的大事,他连着月余没有归家,连年都没有过。

看见舜安彦,吴耷拉和看见救星似得握着他的手紧紧不放:「佟少爷,您可来了。」

「吴都统,不用客气,咱们直奔正题吧。」

他转了一圈,吴耷拉为他介绍了整个普度寺目前的情况。

「前后两殿,前殿只有法王和神童住,后殿群居着侍奉而来的喇嘛,他们每半日换一波到前殿伺候,比换班还准时。」

「有异动吗?」

吴耷拉摇头,「没有,就是前殿常有喧譁。」

「喧譁?是吵架还是商讨?说了什么?」

「听不懂,最早奴才觉得是藏文,咱们就去理藩院找了个藏文翻译来听,但也说听不懂,只猜出来一些词。」

吴耷拉递给舜安彦一迭纸,「佟少爷,您瞧瞧,万岁看过后说继续日夜监视。听说你书读得好还出过远门,快帮咱分析分析,这帮鸟人到底在嘀咕些什么,是不是和咱们对着干。」

舜安彦举起纸来,眯着眼仔细研究了阵。

我寺、雁、家、佛祖、花……

都是支离破碎的单个词彙,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这没用。」他把纸还给吴耷拉,「就没别的了?他们两不出屋子吗?」

吴耷拉摇头,「除了万岁召见,他们从不出门,法王年纪大了有附骨疮,不适合挪动。哦!只有刚来的时候,第一次喧譁后,神童出来过一次,把大殿四周的风铃都换成了如今的样子。」

「原来不是这样?」

「不是。」吴耷拉带舜安彦去后殿瞧,「原来都是青铜製,有阳刻偈文的。我也禀报了万岁爷,万岁爷说畅春园的庙里也挂着这样的,就随神童去了。」

吴耷拉忧心不已,「佟少爷,这事可怎么办呢?」

「没什么了不起的,法王尊贵,如今只是住在这里。吴都统早些休息吧。」

「歇不了,我心里不踏实。」吴耷拉附在舜安彦耳边说,「我瞧见那个神童浑身瘆得慌,我和您说个事儿,你看看是不是我多心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