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辛先是去了A-7车厢。
他刚把门敲了两下,门瞬间就从里面打开了。
速度之快仿佛开门的人一直在门口等着。
开门的是自闭症青年,他鼓起勇气看了眼百里辛又很快低下头:「你真的来了,欢迎光临。」
「我答应过你要过来,当然不会食言而肥。」百里辛自然地扫过这个宽敞的房间,房间内除了自闭症青年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白天见到的女人,还有一个他没见过,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应该就是青年的父亲了。
两个人不紧不慢从沙发上站起来,与百里辛打了个招呼。
老头和女人不同,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你就是我儿子今天认识的朋友?长得一表人才,请坐,不用客气。」
百里辛落座后开始若无其事地打量这个房间,行李都整整齐齐摆放在它们该在的地方,这个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看样子单人床是青年睡的。
连接着墙壁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三个人的合影,相框里的青年看起来要比现在小几岁,那一对父母也没有像现在这么苍老。青年虽然看着要小些,但状态却比现在要好很多,脸色红润,唇红齿白,笑得很开心,满满的健康感。
百里辛朝着照片一扫而过,接着视线又掠过青年苍白的脸颊和没什么血色却又泛着不健康青紫的唇。
等到青年去水龙头帮百里辛洗水果的时候,百里辛才低声询问道:「柴立的心臟不太好吗?」
这对男女表情一惊,接着男人谨慎问道:「你是医生?」
百里辛摇头:「我不是,但我学过点这个,算是略知皮毛。他转动魔方的时候手一直抖,有些简单的转动对他来说并不容易。手抖、嘴唇发紫,这些是心悸和心臟病常见的外在表现症状。」
男人朝着盥洗室看了一眼,轻嘆一声无奈道:「你说的没错,他前几年患上了后天心臟病。我们这些年东奔西走,一直在医院里给他寻找可以配型的心臟,但是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适合他的心臟来源。他是罕见的B型RH阴性血,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本来普通血型配型就很困难,更何况是这种稀有血型。医生说如果再不赶紧给他做手术,他活不过一年。」
「这件事情我们本来不愿意对外面说,但你既然发现了,我们告诉你也无妨。」女人紧接着道,「今天在餐厅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是出于对我儿子的保护,他一直让着想去看看山上的皑皑白雪,我们才决定坐上这趟列车,这一趟车下去,大半的风景都看尽了。我这个当妈的没用,生下了他来却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孩子生病了也没法延长他的生命,只能儘量满足他的心愿,让他走的时候不带有遗憾。」
女人说着说着,眼眶逐渐泛红,声音也哽咽起来。
男人将女人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病,我们骗他说他感冒了,需要定时吃药。希望你也能保密,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我们想让他在最后的一段时间开开心心。悲伤留给我们这一对不称职的父母就行了。」
他们说话间,盥洗室的房门打开,男人立刻住了嘴,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我这茶不错吧?上好的龙井,一般人都尝不到。」
「味道的确不错。」百里辛不动声色地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见沾着水珠的果盘端上了茶几。
柴立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两腿摆放齐整,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位置,肩膀挺起,活像一个三好学生,「水果洗好了,你尝尝。」
百里辛配合地拿起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嗯,很甜。」
青年腼腆笑笑,「百里辛,我们等下,还玩魔方吗?」
百里辛:「要不然玩点别的?」
青年紧张地搓着手:「可是别的我不会。」
百里辛又一次扫过书桌上的照片,「那我们聊天、看照片?我喜欢跟你聊天。」
青年犹豫地看向父母,在得到父母的肯定答案后才点点头,「好,那就聊天,你想聊什么?」
「就随便聊聊吧,聊和我们最熟悉的。」百里辛顿了顿,「就聊家庭吧,柴立,你爸爸妈妈对你好吗?」
男人女人闻言顿时绷起肩膀,紧张地看向柴立。
柴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他们是最好的爸爸妈妈,对我很好。」
这对父母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百里辛:「你很爱你爸爸妈妈?」
柴立:「爱。」
老两口眼眶更红了。
百里辛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那除了你父母,你还爱谁?」
柴立这次犹豫了好几秒,才低声回答:「我还爱我姐姐。」
百里辛眼神微微闪烁,「姐姐?你还有个姐姐吗?」
来了,连接着真相的线头,找到了。
这对父母闻言表情稍稍有些不自然,男人开口解释道:「我们夫妻俩以前领养过一个小女孩。」
这次换百里辛惊讶了:「咦,是已经工作了吗?没有看到她。」
「不是。」女人摇了摇头:「她在很早之前就离家出走了,我们也曾找过她,但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百里辛:「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好可惜,你们肯定伤心坏了吧?是真的离家出走吗?别是遇到了什么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