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辛倏然抬头,孟婆低头摸着肚子的位置苦笑,「我怀孕了。你说老天爷怎么这么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
「古时候嘛,封建迷信很多,牡丹仙子选出来的意义是为了用完璧之身侍奉神明,以此来祈求来年五谷丰登。恰好我怀孕的那两个月大旱,庄稼渐渐颗粒无收。」
「镇子上知道了我怀孕的这件时候后,非要逼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
「那我也不能供出圣人啊,本来他也是无辜的。而且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只会认为我在撒谎。」
「我当时是真想活,我还那么年轻,我才只有十八岁,我还没看过这个世界,没走遍大江南北。」
「但我活不下去了,我被镇子上的人以赎罪的名义献祭。」
孟婆嘆了口气。
「你说我倒霉不倒霉?从始至终,都是男人的错,结果却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来背锅。」
「都是一群雄性视角下对女性的恶意定型,噁心他妈给噁心开门,噁心到家了。」
「国亡,明明王朝不行,却给一个后宫女人扣上个祸国殃民的罪名,以此来转嫁仇恨。」
「粮食颗粒无收本来是天气问题,却把罪过安在一个女人头上。」
「凭什么,女人就要当这个牺牲品?」
孟婆越说越气,「你说我死了也就死了吧?我生前又没做过什么坏事,只要阎王殿一过就能投胎转世了吧?」
「可结果呢,圣人这个马后炮竟然跟着追过来。」
「我们俩虽然相爱过,但也只有一个月的光景,我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说真的,我对他的情感其实是很复杂的。」
「我一方面很感动他能为了我不顾一切地下来,可另一方面我埋怨他。」
「如果不是他任性妄为,我早就投胎转世了,根本不用在这里当这个狗屁孟婆。」
百里辛审视着孟婆的表情,暗暗判断她的话中有几分真假。
「在案卷的记载中,圣人曾经单独见了你一面。」
「大约是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钟头的时间,之后圣人忽然走火入魔,销毁了生死簿。」
「那一个钟头里,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你有没有发现圣人有什么异常?」
孟婆:「我只是告诉他,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其他具体说了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应该都是寻常的琐事。」
「我记得,我当时劝圣人离开回到现实世界,可他在听到我说还有一个孩子的时候忽然表现得很奇怪。」
「哎,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情来。」孟婆抬头看向百里辛,「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一个线索吧,就当时我们在山崖下面的那一个月里,圣人其实总是表现得很害怕。」
百里辛:「害怕?害怕什么?」
孟婆:「害怕丑陋和老态龙钟的样子。」
「他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喜欢我年轻的气息,如果能早出生一点就好了。」
「还说不喜欢自己这身腐朽的身体,但他是要肉身成圣,就算再害怕腐朽,也只能顶着这副身体永生。」
「人都有老的时候。」孟婆嘆了口气,拽了拽手腕上宽鬆的表皮,自嘲一笑,「你看,我现在也是这样了。」
「可他那样的圣人,却没有看透。」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成功了。」
百里辛:「成功什么?」
孟婆:「他说自己马上就会拥有新的躯壳,重获新生。我最开始还不信,以为他是走火入魔后痴人说梦。但今天我看到你拿出来的真身,由不得我不信了。」
「他已经彻彻底底放弃了真身,看来他是真的找打了新的躯壳。」
百里辛手指轻轻敲击着板凳面,「还有一个问题,圣人来找你到底为了什么?」
孟婆:「他想带我走。但我不想再一错再错下去,所以拒绝了他。」
百里辛若有所思地看向孟婆:「那关于躯壳呢?他还说过什么?」
孟婆:「他没告诉我太多,不过我好像听他提起了『鬼市』『婴灵』这两个词,这或许是个线索,你如果有机会,可以到鬼市走一趟,或许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百里辛:「好,我了解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孟婆表情有些怅然:「不用客气,我告诉你这么多也是想要帮帮圣人。」
「毕竟我曾经见过他最辉煌的时候,现在他变成这样,也是我不想看到的。」
「另外还希望你们能够儘量宽恕他的罪过,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坏人做一件好事就可以立地成佛,好人做了一件错事却天理难容。这简直没道理。」
「好,我会传达的。」百里辛看了孟婆一眼,「你竟然不恨圣人,你现在的田地都是他造成的吧?」
孟婆:「哎,其实他也不想的。」
百里辛:「你还真是善良,难怪圣人会喜欢你。」
孟婆轻笑一声,「我给你的令牌你还是带在身边吧,如果你真的不小心在鬼市见到了圣人,亮出我的令牌说不定会让他念及旧情,放你一马。」
远处,渐渐传来了铃铛的声音。
被这个声音吸引,百里辛和孟婆同时看了过去。
只见在桥边,又有三三两两的鬼魂茫然地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