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出身,怎么会是一个好人呢?
善良、勤奋、刻苦,这些品格太过泛滥,太过庸常。
他「不应该」是这样。
于是人们用自己的想像去涂抹,偏见迭加着假象,没人想过,真正的他会是什么模样。
但乔方语不意外。
早在初次见面时,她就意识到——
这个人,和传闻中不一样。
她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一个人。
正如她现在注视着他,满心满眼,只看得进他一个人。
她爱慕的少年,洒脱,自由,灿烂明亮。
乐符缱绻奔流。
曲终,沈饶和文静激动喝彩,唐欣雅也放弃了自己的小提琴推销。
文静喊着:「安可安可!再来一个!」
沈饶:「实力派外援,这波稳了。」
而许惩收回手,站起身,合上琴盖。
他走到乔方语面前,冬日的阳光在他面孔落下轻而薄的一片影,晃动在她眼前。
她背抵着窗,后颈的皮肤都被晒得发烫。
许惩笑着问她:「乔乔。」
「怎么样,我合格了么?」
第54章
狂欢夜。
教室里的灯已经尽数熄灭, 人群聚集在操场,萤光棒和手机电筒灯明亮,笑声像是海浪, 铺天盖地飘荡。
一年一度的不穿校服日,有人带着巨大的玩偶头套,还有人穿了全套的冰雪女皇, 站在自行车槓上指点江山。
就连牛主任都被人塞了个米奇头的闪光髮夹, 他也不生气, 坐在主席台的侧面, 乐呵呵地由着他们闹。
高考,升学, 别离。
那么多的压力顶在前面, 烦恼就像是圆周率, 说不上沉痛,却无止无休。
只有这一天, 他们能在漫长憋闷的水下探出头, 自在呼吸。
文静还要担任主持,穿上了漂亮的黑色礼服;
唐欣雅是一班班长, 忙着在操场上维持自己班级的秩序。
沈饶也不在。
高三学生那侧,老师和学生们抱着团,灯光摇曳, 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
候场的后台里只有她和许惩。
第一次上台演出, 乔方语说不紧张是谎话。
儘管歌曲她已经练得很熟, 今早出门前甚至还给奶奶唱了一遍, 把老太太哄得花枝乱颤。
她登台时穿着的裙子也是奶奶亲手改针的, 奶白色的绒线长裙,乖巧又暖和。
文静还给她带了自己同款的珍珠耳钉。
她皮肤白, 拿光泽明净的珍珠一衬,就像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还有几个社团的表演,就轮到他们了。
广播站不算规模大的社团,看台下的人并不多。
乔方语站起身,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拨弄头髮。
为了着装一致,三个女孩都没有扎辫子。
唐欣雅用偷藏的电卷棒给她烫了鬓角,顺便卷了发梢。
但她发质太软了,这才过了短短一会儿,弧度就没了。
乔方语有点懊恼。
不然,她自己试试?
乔方语想着,自己取来了电卷棒,推开开关。
电卷棒一声轰响,噗噗冒出热蒸汽来。
「……?」乔方语不敢乱来,纠结了下还是决定放弃。
手腕却被人托住了。
她仰头看去,正好能看见许惩的下颌与鼻樑。
「我来。」他说。
乔方语乖乖地鬆开了手。
后台一时间只听见电卷棒的轰鸣声。
「我记得,这里要往内收一点。」乔方语小声地提醒。
「嗯。」许惩的嗓音低沉,就在距她极近的地方。
乔方语站在原地,感觉身体都泛起不自然的酥痒。
她不敢去看许惩,面前却是整面的化妆镜,她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颊缓缓烧烫,染上绯色,而身旁的许惩侧眸,睫毛长到落下一片阴影,专注地修理着她的发梢。
「……」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
可这个念头一升起,她就看见镜子里的人抬起了眼。
狭长的眼皮微挑,他的语气似笑非笑。
他在镜中抓住了她的目光:「怎么又偷偷看人呢,乔乔。」
「……我没有。」乔方语很憋屈地说。
「没关係。」许惩十分大度地放下电卷棒。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说。
「自恋狂。」乔方语小小声地说。
他把乔方语的头髮修理成了漂亮的微卷,耳侧撩起的髮丝恰好露出珍珠耳钉,和他耳侧的黑色骨钉恰好映照。
许惩很满意地欣赏了一圈自己的作品。
「嗯——特别漂亮。」
乔方语捏着裙边:「你就会说这一句。」
许惩愣了下,笑起来:「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一紧张,就喜欢和人拌嘴玩儿呢?」
「……」乔方语把嘴闭上不理他了。
「哎哎,别啊。」他坐在移动工作椅上,长腿一蹬,又划到她面前。
语气诱哄:「哥哥高兴陪你玩。」
乔方语依旧不理他。
「……你陪哥哥玩会儿,行不。」许惩低声下气地在她面前,支着下巴,满脸的故作惆怅。
乔方语终于被他逗笑了,扑哧笑出声来。
「马上就要上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