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再听闻她的消息,她也不再会失控紧张,平静到仿佛只是一个陌生人。
「什么啊!!」倪玥大声说着,「小乔姐,你真是脾气太好了。」
她凑到乔方语耳边,叽叽喳喳的:「我告诉你吧,我专门打听了,她去的那个大不列颠……什么艺术学院,国内连文凭都不认,就是一个野鸡大学!」
「也不知道她爸怎么想的,难不成被人骗了?明明以杨晓纯的成绩,就算不在南城,好歹也能上个大学。花大价钱出国读野鸡,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乔方语也不应,只从纸页上抬起头:「你呀……还是快画吧。」
「这是你明天准备交的作业吗?上回龚老师还指出你明暗关係错误,你看你柱体和球面的受光方向,是不是又不一样?」
倪玥盯了两秒,瞬间绝望:「啊啊啊——完蛋了我好恨啊不是恨你小乔姐救我狗命——」
她凄凉地重新取出张纸,一偏头大惊:「卧槽!」
「我没眼花吧?许惩往这边来了哎!」
乔方语一瞬间起身。
「小乔姐!?」
「啊……」乔方语眨了好几下眼,慢慢坐回去,「没,没事。」
许惩并没有来过旧艺术楼几次。
这栋楼年头太老,侧面的竣工标籤写的甚至不是「南城三中」,而是曾经的「南城艺术高中」的名字。
后来学校建了更好更新的教学楼,只有这栋楼从内而外保持如初的老旧,连空气中都浮着有感的灰。
和许惩格格不入。
可偏偏这么格格不入的人,来这里为数不多的几趟,似乎都是和她有关。
或是帮她搬动沉重的画架,或是骑着那辆炫酷的改装黑色摩托,把她带去不曾见过的世界。
以至于她现在听见他的名字,第一反应是以为,他来找她了。
乔方语拾起笔,告诫自己摒除杂念,不要期待。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落。
或许他只是来这里打扫,接受他先前的处罚。
与她并不相关。
可是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她的心跳加速,时间宛如在慢镜头里倒流,三、二、一。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乔方语抬起头,正正对上一双含笑黑眸。
许惩看着她,话却是:「同学们什么时候走,我进来打扫。」
她还没有说话,倪玥先动了:「我马上走!!立刻!不耽误你时间——啊!!」
她收拾东西用力太猛,画纸颜料落了一地。
更乱了。
倪玥急得脸都通红,蹲跪在地上收拾,手忙脚乱。
乔方语嘆了口气,丢给许惩一个埋怨的眼神,俯下身帮她一起。
倪玥平常就大手大脚,木头铅笔大多不打磨,粗糙的木屑扎手。
在乔方语的手碰上之前,许惩的手背挡住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凉,触到他手背时的暖意让她甚至有点舍不得这份沾连。
「我来。」他低声说,「给。」
他将散落一地的工具捡起,递给倪玥。起身靠在门边,他个子高,发茬都快顶到门廊。
「惩哥……谢谢!!」倪玥把背包抱在胸前,一句话说得都快要红透脸,拔腿就向外跑。
乔方语喊住她:「倪玥!」
倪玥回过头,目光甚至不敢看许惩。
乔方语瞬间瞭然。
——这届高一的学生并没见过许惩那叫人闻风丧胆的曾经,有不少女孩,都曾对他暗许好感。
看起来,也包括倪玥。
于是乔方语默契地没提她们还没讲完的画法问题,只说:「别忘了交作业。」
「好!再见!」倪玥落荒而逃。
画室里只剩下许惩和乔方语两个人。
对视瞬间,仿佛有细小电流游走而过。
乔方语指尖蜷了下:「我还需要修改一下画面……我先和你一起打扫?」
「打什么扫。」许惩懒洋洋,「又不是没有校工。」
「……你认错态度不好。」乔方语说。
许惩思索了下,感觉直接告诉小姑娘,自己就是为了搬个藉口来找她,才主动领了个罚,实在太过离谱。
于是他说:「是这样。老陈……陈主任不是跟我挺熟么,卖了个面子,没真处分。」
乔方语满眼的不信。
许惩说:「你看我之前什么时候被罚过?我以前可是——」
「上学期。」乔方语毫不留情戳穿,「你被牛主任误会翻墙逃学的那一次,我还陪你扫过地。」
「……」
许惩扶额:「乔乔,记性别这么好。」
「记性好的人都记仇,你这样,我将来要怎么哄?」他靠近了一点,肩膀都快要碰上她,嗓音沉沉,在她耳沿极近处迴响。
「我……」乔方语偏过头,耳尖被他气声撩得发痒。
「好了,你就放心吧。」他没再逗她玩,很守规矩地找了张角落的空桌。
「我就在这里写会题陪你,刚好我也没地儿呆,教室里太闹了。」
他懒懒散散掏出一个红蓝掌机,然后在乔方语震惊的目光里,打开掌机后盖,从里面抽出一大沓摺迭整齐的试卷。
「你——」她一时被许惩这手偷梁换柱给震住,甚至都忘了怀疑他所谓无处可去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