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主任都懒得理他,斜眼瞪过去:「拿你那隻好手,自己打个绷带,别杵我跟前晃!」
许惩笑得鬆快,语气挑衅:「哟,主任,你晕血啊?」
「……」
牛主任冷笑:「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惹火我。」
「当我不讲道理?做得好就该夸,做得不好就该罚。」
「我一向对事不对人。虽然学校太大,人多口杂,偶尔判断失误。」
「但说到底,你们不过是三中一届学生,毕业往后,前程大好,哪里还会想起这里。我犯得着跟你们一个二个计较?」
他的话没有说透,乔方语却听懂了。
——对于他们来说,三中的几年时光,只是漫长人生的短暂开篇。
而对于年过半百的牛主任来说,三中却是他毕生耕耘的地方。
所以他不屑于给谁或好或坏的定论,所有学生在他眼里,都一视同仁。
许惩默了会儿:「别表扬我。」
牛主任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哟,同学,对表扬过敏吶?」
乔方语忍着检查上药的疼,小小地笑出声来。
许惩脸上的神情也因为这笑意而软化了些,他靠在医务室门边,扬起下颌,理直气壮:「是,不行吗?」
牛主任:「那我让你好好脱敏。」
「任何人都有优点,许惩,你也不例外!只有发自内心地认识到自己的优点,才能更深刻地知道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建立对自我完整充分的评价!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反省的只有缺点吗?非也!璀璨的人生,要从自我肯定、自我认同开始……」
他一旦开始演说,就滔滔不绝,无休无止了。
直到医务室里的几人都忍不住开始憋住哈欠,牛主任的临时讲演才终于结束。
「没有让你们建立正确的三观,是我们身为教育者的失当!」牛主任留下这一句,就愤慨离去,「许惩,之前确实有许多老师对你抱有偏见,我率先进行自我反思。」
许惩听得耳朵发麻:「您没必要……」
「明天,我计划在国旗下对你进行特殊的表彰!你届时准备好来发言!」
「别!」许惩算是被这牛头整得服了气,「主任,我,翻墙。这是不好的。」
许惩克制住想揍人的衝动,憋屈地说:「我前不久,还因为抄作业挨了家长批评,要是逃课的事情再传开,我实在无颜面对师长。」
屋里的几人就这样听着许惩瞎扯,然而,牛主任居然还真仔细思索了下,点头肯定:「也是有理。」
「那这样,你将功抵过,表彰取消,检讨也不用写了,怎么样?」
「好好好。」许惩如释重负,「牛主任英明神武。」
「学生缺乏自信的问题,确实也需要关注。」牛主任念念叨叨地离去了,抬手拨了个电话,听上去像是打算纠结一帮人,去隔壁职高讨说法。
「……不能任由他们乱搞,把我们的学生伤成这样!」
隔了好远,乔方语还听见中年男人抽着烟,低声斥骂的哑嗓。
两人都处理过了伤口,校医姜弘川叮嘱了几句,对乔方语说:「还好拉拽时间不长,扭伤不严重,最近一周不要提重物。」
乔方语点头,目光感激地看向许惩。
如果不是他神兵天降,恐怕她这双手就算不废,也要落下长久的伤。
许惩接收到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瞭然道:「好,我周末陪你去送奶奶。」
乔方语:「?」
她没有这个意思啊。
回到画室。
乔方语低声问许惩,为什么在暗巷口,他不愿意承认他是来救她的。
——她总觉得,除了不愿意被表彰之外,许惩好像,刻意在人前和她保持距离。
牛主任的身影才刚刚出现,他就鬆开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乔方语有一点点难过,但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她还不够优秀,配不上站在他身旁。
许惩只看她一眼,就知道这小姑娘又想岔了。
他有点发愁,俯身贴近在她耳沿,气声徐徐,无可奈何地问:「你说,我们这样,像什么?」
乔方语呆呆地:「什么?」
许惩啧了一声,继续暗示:「深夜,小巷,孤男寡女。」
乔方语持续掉线:「……抄作业?」
没完了还。
许惩恨得牙痒痒,丢给她一个难以言喻的神情:「没什么,我就是还不愿意过早暴露我少年天才的光环罢了。」
乔方语高兴地点头:「嗯!你就是最棒的!我等你来抢我的第一名呀!」
值得一提,在许惩的爱心笔记帮助下,乔方语再度蝉联了班级第一。
许惩:「……」不想说话。
他看着小姑娘走进画室的背影,喃喃。
「也不是笨,怎么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得多难追。」
算了。
看不出来也没事。
年级组抓早恋抓得严,他并不想让这种烦心事影响乔方语。
更不愿意把她的名字和现在的自己绑在一起,让许家的某些歹人盯上,牵连祸害。
他就算追人,也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追。
躲躲藏藏的地下恋情算什么。
他的小姑娘不受这个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