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那就是被人恶意毁坏了心血?」
乔方语的眼眶剎那间红了,许惩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谁?」
乔方语咬住了唇,眼睛里有什么隐隐地要衝出来,需要很努力才能忍住。
她并不同情犯事者,也并非感觉不到委屈。
但她不想告诉许惩……不想让他再为了自己的事去出头、去费心。
上次他替自己伤了童浩,而后就听闻了他留级的消息。
人心都是肉长的。乔方语怎么能不自责,怎么能不担心!
见她还不说话,许惩似是也来了火气。
他把收拾好的被子往床铺上一丢,木板重重吱嘎一声,他鬆开衬衫纽扣,极近的距离里,浅色布料下的匀实肌肉几乎要爆棚而出,锋芒毕露。
他走近一步,一字一句地逼问:「你在想什么?你在害怕谁?」
「我告诉你,乔方语。」
「如果不是今天遇见了我,你会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
「在那个没有监控、没有灯光、没有人的地方。」
「你会被一群最低贱最无耻最下流的混蛋抓住、欺负,完事后把你像是一条脏抹布一样丢在一边,没有人会管你的死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谁而起,你自己心里清楚!」
「够了!!」乔方语后退一步,背抵在卧室的衣柜上,颓然捂住眼睛跌坐下来。
「是我!都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该走那条路!我不该自己一个人晚上出门……」
迟来的恐惧像是翻覆的潮涌,她带着哭腔,磕磕绊绊地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语。
而许惩缓缓单膝跪在她身前,目光微垂,认真听着她怒极委屈下的每一句话,直到乔方语的宣洩结束,才语气很轻地开口。
「真的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当初被牛主任抓到的时候,你要替我说话?」
乔方语不说话了,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混杂了太多的情绪,像是要爆炸,满眼都是泪,什么都看不见,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嘴唇一阵阵得哆嗦,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许惩的语速很慢:「你明明看见我从网吧回来,却还和他争辩,说我没有逃学。」
「就连他骂我一句难听话,你都要反驳。」
他轻轻触及乔方语捂住眼睛的手,指尖的温度清晰又灼人。
「我当时就想,这小姑娘,看着挺乖,倒像个刺儿头,连教导主任都敢刚。」
他的话像是在诱导,却又温柔得像是一场梦。
「所以,告诉我,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做错事的人,是你吗?」
「……」断断续续的哭声后,乔方语吸了口气,埋首在膝盖间:「……不是。」
许惩轻笑一声,循循善诱般问:「是谁?」
乔方语又沉默很久,许惩没有催,直到从女孩细若蚊蝇的话语间听到了一个名字。
「乖。」许惩微微勾唇,语气仍然柔和,伸手安抚般揉了下乔方语的发顶,目光中却闪过了一点寒芒。
这个人他记下了。
这笔债,小姑娘不想讨,他可咽不下。
「你、你不要去找别人的麻烦。」乔方语哭也哭过了,被许惩一激,之前压着的委屈也爆发了出来,后知后觉地只感觉丢人。
她不敢抬头,哭过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实在丑得可以。
乔爷爷去世之后,她就几乎没掉过一滴眼泪了,哪怕是得知奶奶病情恶化的时候,在林医生的面前,她也只是长久地沉默,等她调整好情绪,还能够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这好像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哭得这么放鬆,幼稚得像个小孩。
她明明经历过许多比这过分得多的事情,却偏偏在这一次,在许惩的面前,她感到那么委屈,委屈到只能够用哭来发泄情感。
「对不起。」乔方语说。
「我说过,你在我面前,没必要那么客气。」许惩说。
「……」乔方语仍旧埋着脑袋,「那谢谢你。」
「这个也不用。」
「你不要去找他麻烦。」乔方语声音闷闷的,「我会愧疚。」
「哦——」许惩的心情在听见后半句的时候意外好了几分,语气也提了提,调侃道:「所以,是心疼我,不是同情他?」
「嗯。」乔方语点了下头,她的头髮软,一晚上又跑又吹的,再加上许惩刚刚揉的那几下,蓬乱地卷翘着,看起来软茸茸的。
许惩满意地又伸出手想揉她脑袋:「不错,这『哥哥』没白当。」
不过,他手还没碰上,屋内的灯「啪」地一声就灭了。
乔方语吓得一哆嗦,许惩皱眉,站起身沉声道:「你呆着别动。老房子,可能电阻丝熔了。」
迈步时却感觉到一点轻轻的力道攥住了他的衣角。
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刮擦过心上。
乔方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好黑……」
「你可不可以,等一下再走?」
许惩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攥住了。
那么轻,却那么紧。
心跳都杂乱无章。
第14章
远处松林摇晃。
黑暗把每一点细碎的声响都放大,无所循形、无处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