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利落地把垃圾分门别类扎好口袋,宋思学搓着手指退了退,犹犹豫豫道:「那,那就,谢谢你啊。」
「客气。」乔方语说,「还有事吗?」
宋思学绞尽脑汁想了会儿:「你今年会有同桌噢。」
乔方语思索了下,才明白他是想借这个「喜讯」,权当对她方才受欺负的补偿。
乔方语哑然:「班里没人愿意坐我旁边,我不勉强。」
她看向宋思学,只是微抬首的对视,就把对面的小班长吓得别过了眼。
方才的衝突之间,她的刘海散开了,眉心处的胎记一览无遗。
深红色的瘢痕烙在苍白的面孔上,突兀又刺眼。
「不是班上的,是转来的新同学。」宋思学咽了下唾沫,「老师已经排好座位了,放心,你会有同桌的。」
乔方语的目光落在远处,沐浴着夕阳的高三教学楼。
「……多谢费心了,不过,」她语气平淡,收回视线,「如果对方不愿意,也没关係的。」
晚自习。
负责卫生检查的唐欣雅一出现在七班窗边,宋思学就乐颠颠地迎了出去,前前后后地搭着话。
唐欣雅却完全没get到宋思学的醉翁之意,只想快点把人打发。
「好了好了,我给七班打的是满分,一项都没有扣,你快回班吧。」
「哦对了,帮我喊下乔方语,谢谢。」
没一会儿,乔方语就被一脸怨念的宋思学叫了出去。
唐欣雅把她整个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托着下巴喃喃:「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但是——」
乔方语一惊,她可不想给唐欣雅添麻烦,忙笑着摆手:「箱子沉,我有点累了,没事的!」
唐欣雅没再追问,打了个响指:「OK!要是有混蛋欺负你,速速报上名来,让洒家记他一笔!」
俨然一副徇私舞弊的贪官样儿。
乔方语噗哧笑了声,白天里那些不快的小情绪也被这几句玩笑赶走了。
「对了,月考估计就是这几天。我听陈主任说,卷子会很难,你周末回家可要好好复习。」唐欣雅嘆了口气,「考完这场,就放暑假了。等开学再见,我们也是学长学姐了。」
「这几天看论坛,不少毕业班学生在卖自己当初的复习资料呢。你说,咱们要不要也买一套?」
「……」
走廊里的聊天没持续太久,唐欣雅还要去其他班级检查卫生。
分开时,乔方语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对了,论坛最近——」
唐欣雅回头:「怎么?」
乔方语努力压下问句里的情绪:「就原先高二那个……许惩,有他的消息吗?」
「啊。」唐欣雅停顿了好一会儿,「许惩啊——据说不太好。」
乔方语的心瞬间被揪了起来,忙追问:「什么意思?他遇到什么事了?」
语气中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唐欣雅眯着眼,盯了她一会儿:「奇怪,你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事儿?」
乔方语被噎了一下,拿出之前准备的藉口:「方才,搬东西的时候听到九班同学说,他这几天都没来学校,连座位都没搬呢。」
「还有人说他会留级。我有点、有点好奇罢了。」
唐欣雅的目光又在她脸上转了几圈,直到把乔方语都盯出汗了,才施施然说:「他啊,论坛传得可花了。」
「有人说他去地下拳场把人鼻樑骨打断了,有人说他出去泡小姐被扫黄大队带走了,还有人说——」
眼看着乔方语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的崩塌,唐欣雅使坏地笑出声来:「哈哈哈!放心吧!都是假的。」
乔方语刚鬆了口气,可还没等她那句埋怨说出口,就听见唐欣雅微正了神色说。
「不过,他要留级的事,是真的。」
第12章
「留……级?」
乔方语有一瞬间的愣神。
对于一直是个好学生的她来说,这个词实在有些太过遥远。
哪怕是先前在医院见面的那一次,许惩就曾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谈及此事。
但当玩笑话真的成为了现实,她还是会有一点……控制不住的难过。
「为什么?」乔方语轻声问。
走廊里的光线不好,乔方语又习惯性垂着头,唐欣雅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随口应道:「还能是什么原因?他干的哪件事不够他留级啊。」
「又是打人又是作弊的,要不是许家有权有势,学校恨不得把他直接开除吧!」
「可怜咱们,最关键的高二,居然要和这傢伙同届……」
唐欣雅骂骂咧咧地去检查了,回到座位的乔方语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钢笔墨团在试卷上洇开,乔方语忍不住想起许惩的模样。
夕阳透过低矮的窗照在他身上,他握着笔,骨节冷白分明,只需要寥寥几行,就把整道难题尽数解开。
书桌旁边立着电子琴,桌面空旷而干净,只有一株细嫩青翠的含羞草,昭示着主人不为人所知的温柔。
她所见到的、这样的许惩。
一点也不像是唐欣雅口中那个,让人惟恐避之而不及的混世魔王。
只是她又知道些什么呢?
放学路上,乔方语背着画板和颜料,独自走在画廊外的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