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乔方语想清楚,就见男生插着兜,拿膝盖撞开了教导处门,语气散漫不羁:「老陈,找我干啥,有屁快放。」
乔方语:「……」
屋内,方才还同她言笑晏晏的陈主任此刻形象全无,拍着桌子大吼:「许惩!!你给老子起来!我让你坐了吗?你喊我什么东西?还有没有点学生的样子!?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宿舍。
「什么??所以你就把领奖的资格让给了张真真?」唐欣雅不敢置信地晃她肩膀,「我说乔乔!南城三中今年能有机会上台领奖,靠的就是你这个市排第一、省排前三的素描!」
「她张真真一个全省一百名开外的破舞蹈,凭什么代替你上台领奖?」
唐欣雅忿忿地在屋里走了两遭,拉开房门就要衝:「不行,我去找我外公去!这事儿,你咽的下,我忍不了!!」
「别别别,欣雅,你别急呀。」
乔方语忙起身将她拦住,垂眸轻声道:「颁奖典礼,肯定有很多记者媒体来拍照的。」
「我的样子,你也清楚。」她抬起头,额前细软的头髮散开,赫然露出那块胎记,「我……肯定上不了台的。」
「张真真就不一样了,她是舞蹈生,形象好,明年的招生宣传也好做。」
乔方语牵了下唇角,「我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陈主任还专程来知会我一声,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正好,不用去领奖,我这周末,还能回趟家呢。」
唐欣雅定定地同她对视了片刻,最终自暴自弃地坐了下来,重重嘆了口气。
「你啊……」
她没再说下去,但她分明知道,乔方语为了能在颁奖仪式上不丢学校的脸,还专门省了伙食费,在后街的打折商店买了件全新的白衬衫。
现下已经过了水,正在阳台上晾着呢——退不掉了。
唐欣雅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奶奶最近怎么样了,情况能稳定吗?」
乔方语轻轻嗯了声,「已经做了两次腹膜,如果检查结果合格,就可以继续在家保守治疗了。」
保守治疗,说是治疗,实际上对于尿毒症的患者来说,也就是生命倒计时了。
毕竟,透析一旦开始,就意味着原本的臟器功能将会不可逆地持续恶化。
乔方语还记得医生当时的话。
「老人这个年纪,这个身体条件……哪怕是透析,疗效也不会乐观。」
「考虑到你们的经济情况。还是,多为将来做点儿打算吧。」
她一个人在取检室蹲了一个小时,过后红着眼把同意书递给了医生。
「我们……家属。不放弃治疗。」
「你也别太折腾着自己。」唐欣雅笑了下,想安慰,却又有点开不了口,只好说,「不然你奶奶身子好起来了,你病倒了,就不划算了。」
乔方语很乖地点头:「不会的,我最近有坚持锻炼,画板都能一次背两架。」
唐欣雅无奈:「让你喊几个男生帮你,你非不肯。」
「别人也有自己的作品要背啦。」
「你是女生,好歹利用下自己的性别优势啊……你看人家张真真,恨不得连包都让旁人替她扛。你倒好,身子骨弱得跟黛玉妹妹似的,自己还不讲究。」
乔方语还想辩解,想起自己今天出教导处时低血压又犯了的老毛病,心虚地没开口。
但想起这一茬,她便问了:「说起来,欣雅,你认不认识咱们学校,有个叫许惩的男生?」
唐欣雅默了一秒,爆发:「许惩!??」
「你问我认不认识许惩???」
乔方语被唐欣雅接连两句的反问吓了一跳,小声嘟囔:「怎么了嘛。」
唐欣雅拍着额头:「……你的反射弧真是有够长的。」
「许惩啊这可是!!」
「整个南城三中,难道还有不认识他的?」
乔方语眨了下眼,很罕见地讲了个冷笑话。
她指着自己,眼神无辜:「我啊。」
唐欣雅:「……」
行。该说句不愧是你?
「……总之,这个人的来头挺大的。不知道他家具体是做什么生意,但是,校董会那帮老油条们都挺忌惮他的。迟到啊、逃课啊这种小事,你从来没见他上升旗仪式念过检查吧?」
乔方语点了点头,唐欣雅又说:「我外公虽然是在教研组,但是也听其他老师讲过这人。」
「核心就一条:只要不弄去派出所,这位爷想在学校里干啥,都一概不咎。」
乔方语托着腮唔了一声:「那听起来,这人还挺像个校霸的。」
「何止是听起来像啊喂!」唐欣雅掰着指头,「他就是活活一恶霸好么?」
「我给你浅浅数一数他今年的罪行哈——」
「这学期初,把英语老师气住院了,这两天才復职。」
「上个月,不知怎的和隔壁职高打起来了,那边的混子要报仇,把咱学校后墙都凿了。」
「这礼拜,又说是月考抄袭被抓,和监考老师起了衝突,还把一个拉架的学生打得头破血流!」
唐欣雅讲得宛如亲临现场:「那监考老师还是个新入职的师范生,没经验。趁他不注意,许惩提起黑板擦,干净利落地一砖头下去,啪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