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说不下去了,一副垂首认错的讨好模样。
许惩嘁了一声,语气凉薄:「怕我就把嘴闭紧点儿。」
「是是是。」那人忙不迭点头,「我嘴贱,对不起校霸。」
许惩挑了下眉,没动。
乔方语的掌心都沁出汗了。
莫名夹进了「霸凌」现场,偏偏还逃不掉。
那同学也心虚得不行:「那个……校霸,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许惩语气玩味:「嘴臭成这样,还敢出来说话?」
「啊哈哈……」他刚赔笑几声,忽然反应过来。
——许惩分明是在嘲讽他方才那句「长成这样就别出来吓人」。
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离片刻,忍不住又惊又惧,伏身又冲乔方语憋了句「对不起」。
许惩才施施然摆开长腿,扬长而去。
乔方语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直到身后的许惩已经走远,连带着他存在感强烈的气息也消散,远风绕过长廊捲起她后颈髮丝,乔方语才骤然回过神来。
她几步猛跑,追上许惩,喊了声他的名字。
许惩下了一半的楼梯,回过头时,有风掠过他袖口。
他的衬衫半卷着,露出骨节分明的一截手腕,肤色冷白。
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他微侧的发旋,一绺头髮顽固地翘起,恍惚间有种近乎错觉的柔软。
「怎么了?」
许惩拿着把扫帚,开口笑,「你总不能真是来帮我罚扫的吧。」
早上的迟到闹得轰轰烈烈,最后其实只有他一个挨了处分便了事。
张小晖和黄大鹏执意要帮忙,许惩嫌烦,连踢带踹地把人打发了。
他是真不想念书,所以不要前程也罢。
但那俩网瘾少年不一样。
如果今天不是他顶罪,一旦牛头看到了二人翻墙出校的监控,这个记过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闷声不吭的乖乖女,居然会顶着牛头的怒火,替他说话。
招惹他这种人,也不知道是蠢,还是天真。
可偏偏乔方语捏着校服下摆,紧张而希冀地轻声问他——
「真的可以吗,许惩同学?」的时候。
他没法拒绝。
乔方语毫不犹豫翘掉自习,陪许惩去罚扫的时候,脑子里几乎没有一点儿别的想法。
直到跟着许惩走进了学校的旧艺术楼,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唐欣雅的那些叮嘱来。
——不要靠近许惩,他喜怒无常,性情暴戾,稍不如意就动手伤人……
喜怒无常的那位恰好这时回了头:「琴房里灰尘多,你站哪儿别动。」
乔方语乖乖地停了步,过了半天,才弱弱地问:「许惩同学,我能帮你扫走廊吗?」
许惩哼笑:「就一把扫帚,你拿了我干什么?」
乔方语:「那,我可以去洗抹布吗?」
许惩:「抹布太硬,你搓不动。」
乔方语很想说自己虽然看着瘦,但基本家务活还是做得很拿手的。
至少,比在琴房里毫无章法横竖乱扫的许惩强。
她又忍了一会儿:「其实,许惩,你可以从教室内侧开始,一路往外扫……这样等你扫完整间教室的时候,灰尘就刚好被集到门口了。」
许惩撑着扫帚,半侧着头笑,语气低低:「噢,小学妹。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不……」乔方语连忙矢口否认,却看许惩提步走到琴房内侧,按着乔方语的建议一步步往外清扫去了。
「你说得挺对。」许惩说,「那你就负责站那儿教我吧。」
乔方语盯着他熟练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
她又被骗了。
许惩根本不打算让她动手,这是把她摆在旁边当看客呢。
乔方语有点被小瞧的不服气:「我去擦窗户吧。我力气很大的。」
许惩已经把半边教室清干净了,掀起眼皮看她,口吻像在逗弄小孩。
「一个画画的,力气能有我打架的大?」
乔方语咬了下唇:「你才不是打架的。」
「哦。」许惩抓了抹布往水房去,「那你说,我是什么?」
乔方语跟着他一路小跑,习惯性捂着额头:「你是……一位很好的同学。」
许惩正在哗啦啦的水流里搓着干到发硬的抹布,闻言哼笑一声:「厉害啊。」
「人家以为你是来追我的。」
「敢情你是上赶着来给我发好人卡。」
「我没有!」乔方语脱口而出,许惩却猛然趋近了她的脸。
他弓着腰,有水渍溅落在他鼻尖。
狭窄的暗室里,他的眉目如斧刻刀凿,轮廓深邃而清晰,像是要撞进她眼底,在心上烙下刻痕一样。
「那就好。」乔方语听见他说。
喉结滚动,许惩微微勾唇,低声道,「我人渣的,你可别妄想。」
第6章
直到最后,乔方语也没能把就诊卡还给许惩。
「我说了,给你的就是你的。」
「这里面的钱太多了……」乔方语站在楼道里,旧楼宇中落下细小的灰尘,在鼻尖上发痒,「要是我弄丢了怎么办?」
「你直接扔了也行。」许惩挑着眉,黑钻耳钉张扬,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