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难为情了……
乔方语低着头,感觉到刚刚握着笔的、那隻很好看的手轻轻刮蹭过她手臂。
男生的指节一如既往地灼烫。
许惩的语气懒散带笑,却又因为封闭室内糟糕的隔音混响,莫名显得温柔。
「我有这么可怕?冻着了都不说。」
第9章
「没,没有……」乔方语迅速地别过头去。
不敢对视。
哪怕只是一剎那,都像是要把她看透一般。
好危险。
许惩没再逗她,轻笑一声,重新拾起笔开始答卷。
只用了半小时左右,整张数学卷就被他全部完成了。
「不用检查?」
「不用。」许惩起身,接了杯水,又打开暖壶给她兑了杯温的放在她手边。
乔方语昨晚也做了这套卷子,批阅的速度很快。
许惩的答题思路简洁,如果说选填题还可能有取巧方法,但看他解析题的步骤,就能确定,他的的确确掌握了这些知识。
除了一道解析几何题,许惩在代入洛必达法则时忘了排除非连续情形,需要扣去两分以外,整张试卷完满得堪称标答。
许惩看着自己那处疏漏,啧了声。
「大意了。」
「已经很好了。」乔方语想了想,「另外一套还做吗?」
「如果你都会的话,我下次还可以带其他试题来。」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过多追问别人不想说的秘密。
但她和许惩签过欠条,约定好要给他补课的,那不论如何都要做到。
许惩勾起唇,「小学妹,口气这么大?」
「高二的题,你还真敢教?」
乔方语抿了下唇:「……我自学过的。至少,我能帮你挑出易错题,节约时间。」
她垂着头,分明是个乖顺温软的姿态,却偏偏让许惩生出种久违的遇上了硬茬的无奈。
「那如果,我想学点别的?」
「什么?」
「教我画画。」
乔方语迟疑了两秒,才微微睁大了双眼重复:「画画?」
「是啊。」许惩笑得有点痞,一时让人无法分辨究竟是认真还是玩笑,「我嚮往艺术已久,难得有机会认识全校画画最好的同学,这很奇怪?」
「……」
乔方语想了一下,有点为难地说:「那好吧。」
「但是,我的画材不太多,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许惩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好说。」
「你给我列个清单,我差人去买。」
「但是——」
「费用我出,挑最好的买。」许惩懒散地靠着墙,「双份,你拿同款材料教,行吗?」
「我没问题,但是,」乔方语想到那一格格颜料的身价,还是又叮嘱了一句,「质量好的画材,真的很贵的。杨晓纯每个月材料费都要好几百。」
许惩嘁道:「才几百?咱们还可以买更贵点。」
乔方语:「……」
等到收拾好东西离开,天色已经擦黑了。
三中的宿舍楼背阴,走道狭长而昏暗,乍一拉开门时,视野黑茫一片,乔方语忍不住往回缩了小半步。
这点动作落进了许惩的眼里,于是一道手电光从身后亮起,打在老式的墙面上,剪影轮廓清晰。
「谢谢。」
是低血糖的缘故,她又给人添麻烦了。
「我送你回去。」许惩不由分说道。
「不不不用!」乔方语连连摆手,许惩却已经锁了门,大步领着她往前走。
「职高放旬假了,路上不安全。」许惩说,「不打听你家住址,放心。把你送出这片我就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方语追着他往外,走廊里没有声响,只剩下她小小声的呢喃,「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而已。」
许惩在台阶前停下,依旧是冷淡的眉眼,说的却是:「五级,看得到吗。」
手电筒光昏暗摇曳。
她看见面前的五级台阶,少年站在阴影里,圆圈形状的光落在她脚尖前。
「嗯……我看见了。」
乔方语鼻尖有点酸,好在夜色浓郁,许惩应该看不见她垂眸的神情。
「我家离学校挺近的。」乔方语忽然说,「只是那片很破,前两年才通民用水。」
许惩有点讶异地回头望她。
乔方语微扬着头,清晰报出:「杨树里弄1号。」
「我家住在杨树里弄堂最深处。如果……许惩同学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家做客。」
说完这句话,乔方语其实就后悔了。
她原本只是想说,自己并没把许惩当作一个需要提防的坏人。
却一不小心,暴露了妄想。
老旧弄堂偏僻破败,家里更是混乱不堪。
爷爷留下的书报、奶奶拾荒的废品、堆满房间的针管药瓶……根本不是个适合大少爷落脚的地方。
但许惩只是解开了自行车锁,拨了下车前的铃铛,声响清脆。
「好啊,有空一定。」
和许惩说得一样,傍晚的街区混乱而闹攘。
纹着花臂的高个男在烧烤摊边嬉笑怒骂,街角有人点着烟烫上墙。
乔方语极小心地坐在许惩的自行车后座,两手捏着坐垫边缘的槓,努力不碰到许惩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