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国公府,爹爹的书房就连她和哥哥也不许随意乱闯。
所以,意识到自己站在赵长留的书房,她有些不自在。
「你手中拿的是……绣绷?」赵长留诧异地看着她,联想到那封信,他道,「你是如何出来的?」
谢之华脸轰的红了。
她将手里绣绷往身后藏了藏,有些不自在:「啊,路上碰见有人绣,随手买了个,绣得太丑,太丑了,没什么好看的。」
她暗骂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只顾着跑出来,找了个绣花的藉口,竟然连手里攥着东西都忘记了。
她那个绣花的手艺,还是不要给赵长留看见了。
太丢脸了。
赵长留视线从那一丛歪歪扭扭的绿竹上扫过,突然道:「为何绣竹子?」
谢之华从小不喜绣花,但她喜爱漂亮好看的物什,哪怕练手,也是绣花居多。
竹子,他是第一次见。
竹,往往与男子有关,他心中不由不开心起来。
哪怕是给谢之游绣的,他都嫉妒得发疯。
他不开口还好,一说这话,谢之华脸上不自在之色更甚。
她支支吾吾:「谁知道呢。」
赵长留却似乎从她表情中看出什么。
他道:「可否让我看一眼?」
他用那种温和而耐心的目光看着她,谢之华无法逃脱诱惑,乖乖将绣绷放到他手上。
「是送人的?」赵长留凝视着那从歪歪扭扭、针脚粗大的竹子。
「不是。」
吴辰端来茶水,请谢之华坐下。
赵长留坐在她对面。
「谢世子不让你来找我,你是偷偷出来的?」他洞察一切,什么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谢之华本还想给自己留点面子,这下什么都不剩了。
她哭丧着脸:「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谢夫人又罚你绣花。」他用肯定的语气道,「你闯了什么祸?……或者,跟我有关?」
「跟你没关係,不关你的事。」谢之华忙道。
她拍了拍脑门:「这不算什么惩罚,阿娘只是逗我玩儿。」
赵长留没有再说什么。
吴辰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谢之华自觉丢人,有些不好意思。
她喝了口茶,发现对面没有声音了,不由偷偷去看他。
「咦?」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忍不住起身,走到赵长留身后,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道:「你,你会绣花??!」
她揉了揉眼睛,仍然不敢相信。
赵长留的手修长、莹白。
谢之华知道那是握剑的手,亦是拿笔的手。
可看着一丛丛栩栩如生的竹子自这双手中浮现,她竟丝毫不觉得违和。
在她看来让人头大无比的细针,在他手中仿佛黏在指端一样,随心所欲,行云流水。
他绣得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谢之华看着看着,鼻子莫名一酸。
「你学绣花做什么呢?」
赵长留目光一顿。
「习字、绣花,都可以磨练心性。」
不过一盏茶功夫,他将那条巾帕从绣绷上取下,竹丛鲜翠欲滴,旁边立着一株兰花,清风吹过,竹丛随着兰花摇曳,仿佛互相点头致意。
他将它放到谢之华掌心。
「给你。」
「我?」
「嗯,本就是你的东西。」
他始终没有明说怎么会绣花。
门外站着的吴辰目光复杂。
主子学绣花,是因为知道谢姑娘最讨厌绣花了。
他学得很认真,一开始手上扎得千疮百孔。
习字、绣花,是那时候脾气暴躁阴郁的主子最平静的时候。
没有那一张张字迹和汴梁传来的消息,他不知道主子能不能坚持下来。
那时候有段时间,他能从他身上感到强烈的死气。
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谢之华仿佛感觉到什么,她攥着帕子:「谢谢,我很喜欢。」
原本已经拿出来一些的檀木匣子,她又收了回去。
不知怎么,她就是觉得赵长留会难过。
下次再还给他吧。
她捏着手里的帕子,终于有些自惭形秽,她那一株竹子,简直犹如一室花香中混入牛粪,生生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要不,练一练绣花?她有些纠结地想。
「你既不喜欢,也不必勉强自己。这世上最难得是随性自在,遵从自己心意就好。」
「可我绣得好丑啊。」她越看越觉得难看。
赵长留不希望她否定自己。
他会绣,这已经够了,阿华只要做自己喜欢做的就好。
「你偷跑出来不会有事吗?」他转移话题。
谢之华拍了拍脑门:「不会,我又不是第一次干。」
「我答应带你玩,就一定会做到的!」
她着急出门,而且要瞒过阿娘,不能穿得太刻意,不然容易露出破绽。
否则,她是想穿得好看些出现在赵长留面前的。
「对了,你以前来过汴梁么。」谢之华眨巴着眼睛看他。
赵长留视线跟她对上,他的眸子很漂亮很漂亮,琉璃坊烧出的最好看的琉璃也不及。
谢之华总是被吸引。
「你不记得?」赵长留像是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