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留一怔,冰冷的目光射在她身上。
谢之华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握了握他的手,声音软软道:「杏仁酥给你,很甜,不难过哦。」
赵长留怔怔地盯着掌心,杏仁酥那些酥皮都碎掉了,只有馅是完整的。
他全身仿佛都麻了,心里明明该笑,却疼得想哭。
他麻木地将糕点塞进嘴里,一丝甜在舌尖颤动,让他的心在黑暗中挣扎着跳动起来。
「阿华,接着!」
「大师兄,卧槽,你傻了吧,阿华是四师弟他们一队的!」
「额,我忘了,算了算了,阿华快投!」
「哈哈哈。」武场中央身着鹅黄短打的少女笑声明媚,清脆悦耳,她一个鹞子翻身,蹴鞠自她脚尖击出,直直射入对面门中。
「啊啊啊啊中了!」
「阿华中了!」
「阿华好厉害!」
「不愧是阿华!」
谢之游浑身没骨头似的斜倚在一旁,看着这群师兄弟,仿佛在看一群傻子,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他翻了个白眼:「这样若是都投不进去,谢之华就完了。」
「哥!」谢之华飞身过来,笑眯眯道,「哥哥嫉妒我啦?没事没事,让大师兄也让着你呗。」
后头一群师兄弟鬨笑:「就是,之游,我们也让着你。你一个男人家,跟女孩子争什么。再说了,你皮糙肉厚,跟我们阿华比得了么?」
谢之游冲他们嗤了一声:「跟我比,找死啊?」
他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看着实在可气。
「兄弟们,太嚣张了,揍他!」
谢之华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嘴边两个梨涡甜甜的,眼睛漂亮极了。
嬷嬷忙着替她擦汗:「哎呦,小姐啊,咱们下次悠着点,你看你大汗淋漓的。」
谢之华有听没进,一双眸子看着哥哥他们,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之游优哉游哉从一群人中脱身,臭屁道:「手下败将。」
师兄弟们牙痒痒,真想逮着他咬上两口。瞧着他那张人模人样的俊脸就觉得暴殄天物,怎么就给这个狗东西长了这样一张妖孽脸。
「哎呦,这王八蛋怎么就是阿华的亲哥,你瞧瞧他那样儿。」
「太可恨了。」
「令人髮指。」
「扑哧。」谢之华笑得不行,她悄悄道,「下次给他的面里下辣椒。」
「我听见了。」谢之游不屑道,丹凤眼飞扬跋扈,极度嚣张。
「哥你前几日是不是揍人了?方才前院我瞧见人家府里的管家来了,阿娘见的。」
「咳咳,」谢之游声音飘忽,「当真?」
「当然。」
「那什么,你哥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少爷。」九幽面瘫着脸堵住了他。
谢之游嘴角一抽,吊儿郎当道:「九幽啊。」
「夫人找你。」九幽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六个师兄弟们笑得满地打滚,「师父找你,快去快去!」
谢之华哭笑不得。
她可是提醒哥哥了,没走掉算他倒霉。
谢之游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一边走,一边打开扇子摇了摇:「我爹呢?」
「国公方才回府。」
谢之游咽了口口水:「我爹回来了?
谢之华给他支招:「你见了爹爹便认错。阿娘还能饶你,爹爹可不会。」
谢之游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你啊,你要是认错,爹一定二话不说,我若是认错,他老人家还以为我又在耍心眼呢。偏心,忒偏心了,男儿当自强啊。」
谢之华笑得不行:「你还有理了,本就是你打人在先,谁让你总是惹事。」
「你不懂,那傢伙肥头猪耳,还想强逼人——」他看了眼谢之华,话头一转,「总之,这顿打他挨得不冤。」
「是是是,我哥哥是天底下最正义最善良的好人了,打的肯定都是坏人。」
「哼,还用你说。」
谢之游优哉游哉的神情到了湔雪堂便不见了。
他磨蹭着不肯进去,还是九幽将他推了进去。
阮宁和谢九玄坐在树下喝茶,阮宁头髮上沾了一片柳叶,谢九玄替她取下来。
两人眼神温和,偶尔笑笑,都是在外人面前见不到的。
谢之华每次看到都要发一会儿呆。爹娘真的真的好恩爱啊。
想到什么,她脸颊悄悄红了红。
「来了?」谢九玄视线转到谢之游身上,立即变得淡漠深沉。
简直跟方才判若两人。
谢之华跟谢之游相视一笑。
但很快谢之游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谢九玄说:「你大抵是太閒了,此次春闱,你下场。」
「啊?」谢之游惊呆。
他这副样子,哪有平日里汴梁小霸王的模样。
「时间不多,从今日起便不要出府,好生备考。」他淡淡道,「此次若是落榜,亦或者考得丢人——」
他看着谢之游,话没出口,但意思在那里:你小子仔细一点。
谢之华既心疼哥哥又有些想笑。
这可太惨了。
她在哥哥的嘆息声中一溜烟跑出了府。
到了长街上一处衣裳铺子,她钻进去换了身粗布衣衫,又将脸捣鼓了一通,变得平平无奇,这才雀跃着向城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