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鬆开手,一手支着下巴,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其他盘子里的菜。
有那碗粥在,其他所有菜在她眼里全都成了陪衬。
她的视线又停顿在空荡荡的粥碗上。
一些她曾经忽略的细节浮上心头。
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极力回想。
这碗粥的味道实在令人难忘,只要吃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
所以第一眼看见,她就不解,甚至诧异。
上辈子,她明明也吃过这粥。
她记得很清楚,那日从管家处得知谢九玄要出远门。
她已病了很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得知这个消息,她知道谢九玄会来看她。
谢九玄经常出远门,一去便是很久。每次离开之前,他会来看她一次。
那一次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谢九玄了。
她能记得所有细节。
天气很好,不冷也不热。谢九玄穿着绣金白袍,头髮用玉冠束起,一如既往疏离淡漠。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阮宁注意到他手上有一块红印子,好像被什么烫到。
她有些担心:「手怎么了?」
谢九玄漫不经心将手收回袖中,把粥放到她面前:「无事,喝粥吧。」
她被粥吸引,早已闻到香味。
「什么粥?」丫鬟小心翼翼将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她张口,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
那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粥了。
「不像汴梁的。汴梁没这样的粥。」她咕哝着,吃得很高兴。
谢九玄看着她,目光一如既往平静:「南方来的厨子,岭南一带的做法。」
「唔,这样啊。」阮宁点了点头,一口接一口,全都吃了下去。
她很久没有那么好的胃口。
后来谢九玄走了,她有时想起那碗粥来,管家不由为难:「夫人,那个厨子家中有事,回岭南去了。」
她不由有些惋惜,喃喃:「真是做得一手好粥。再找个岭南来的厨子吧。」
管家应了去找,可不知怎么回事,做出来的都没有那么好的味道。
她身体越发不好,也没有更多精力想这些琐事,后来到底也没有再吃到那样的粥了。
阮宁思绪飘回来,盯着盛粥的碗,暗想:难道前世那个岭南厨子到临安来了?还偏偏那么巧,在梁府干活?
她心中涌起些许奇怪,未免也太巧了。
吃饱了以后身体开始有力气,她站起身,生出前去见见那个厨子的想法。
院子里很安静,下人们可能得了吩咐,没有前来打扰。
她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梁府的厨房她没有去过,飞身翻到墙上,在西南看见一处炊烟旺盛之地,心知应该是厨房了。
她沿着小径缓缓走去,心里想着,如果可以,就将这个岭南厨子带回去。
大宅的厨房总是很忙碌的,远远就听到菜刀剁在粘板上嘚嘚嘚的声音,还有翻炒声、炸食物的声音、柴火噼啪的声音,下人们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你们说这金贵人家就是不一样,连那侍卫也跟世家公子似的。」
「可不是,那相貌,那气度,哎呦说是金尊玉贵世家大族也有人信吶。」
「啧啧啧,听说武功可了不得,没见府上樑少爷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样的人,按理说配不上京城贵女,你们说他会娶什么样的姑娘啊?」
「哎哟想啥呢,人家娶谁也轮不到你啊,你瞧瞧你的脸。」
「说什么呢,我想给我妹子介绍啊,我妹子才十八,水灵灵的,俊着呢!」
「我看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怎么说?」
「宁公子明显心中有人。」妇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别人看不出来,我可太知道年轻人慕少艾是什么样了。」
「说具体点。」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妇人环顾四周,吊足了众人胃口。
「快说快说!」
「今儿未时,总管不是将我们都打发走了么?」
「是啊是啊!厨房一个人也不留,真不晓得搞什么,晚上一大堆菜没准备好呢。」
「我走到半路想起来,我那菜刀没拿,这没拿刀让我剁馅儿,万一别的厨房刀不趁手怎么办?所以我半路溜回来了,想趁着没人,把我那菜刀拿上。」
「厨房果真没人,我拿了刀,从小后门走,甭管谁来,只要不是在厨房待得久的,保管发现不了我。」
「我本来都要出去了,你们猜我发现了啥?」
「啥啊,快说,急死人哩你!」
「我发现有人来了!」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我吓了一跳啊,赶紧从小后门跑出去了。可我好奇,到底是怎么个事,要把厨房空出来干啥,我就偷偷从墙缝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吃惊不小,你们猜来的是谁?是那宁公子!他在那里做饭哩!」
「啥?!」
阮宁脚步一顿,只听妇人大嗓门说道:「那金贵公子他在熬粥!」
她心上犹如被人打了一拳,翻江倒海,眼前一阵恍惚。
妇人还在说:「我好奇么,就多站了一会儿,看他把粥熬完了。你们别说,这么金贵的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那手,真跟月亮一样,又白又好看,可倒腾起灶火也不像很生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