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脸色不好, 雪白的脖颈埋在火红狐裘之中,脚下每一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敲在谢九玄心上,让他首次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两人停在后山峰顶, 狂风猎猎, 刮在脸上如同刀子。
阮宁手中长剑直指谢九玄, 眼睛里带着深深的不解和怀疑, 语气很沉,「宁国公,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只是一介女流,朝堂之事不是儿戏,我知道你接近我另有所图,但是——」
她深吸了口气, 极力控制自己气得发抖的手:「天下女子都为你趋之若鹜,你何必不放过我一个?我只想清净过一生,不想牵扯进去。你若要利用,有的是人自愿,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她拔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语气中的怒火□□裸表露出来。
谢九玄眸子一动不动。
阮宁脸上因生气而染上薄红。
她目光冷冽如刀,胸口起伏不定:「你位高权重,我人微言轻,宁国公若要天下寺院拒我,我自然无可奈何。只是,你当真以为天下都在你掌控之中?」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谢九玄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不是利用。」这声音如同呢喃,在呼啸的寒风中实在不容易听清。
然而阮宁听见了。
「不是利用是什么?我爹忠于朝廷,宁国公多疑,不择手段,欲要以我钳制我爹,不是利用是什么?」
谢九玄:「……天下女子跟我何干?你又怎知她们是我想要的?」
他脸上表情很平静,看过来的目光却如同深井,幽深而危险:「若我说,我是真心求娶呢?纵使天下女子千千万,她们也抵不上一个阮宁。我想娶的只有一个。」
阮宁面色冰冷。
她手中剑插到雪地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胡言乱语。」
谢九玄眸中带着笑意,摊开手,「你看,这双手沾满血腥,别人一靠近,我就忍不住杀人。你是唯一一个例外。如果我说,没有利用,没有不择手段,我只是……想让你留下呢?」
阮宁:「宁国公什么时候为了目的连自己都可以牺牲了?这样的谎话都说得出来,欺骗别人很有意思?还是我刺了你一剑,你想利用这种手段报復?」
谢九玄嘆了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是不肯信,还是……不敢信?」
阮宁猛地将剑挥出,离谢九玄咽喉一寸之地:「我说了,我只想清净过一生,不想跟什么宁国公府扯上关係,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握紧手中长剑,目光决绝:「我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
谢九玄丝毫没有将那把剑放在眼里。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阮宁,像是要从眼睛里看透她整个人。
山崖上冷风迴响,四下无声,双方对峙,谁也没有退一步的意思。
半晌,谢九玄低声笑了起来,声音低沉沙哑,「我以为你会信呢。」
他有些苦恼:「难道是太久没有骗人,水平不如以前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好骗,给一颗糖就喊哥哥,走的时候哭得我半条袖子都湿了。」
阮宁嗓音冰冷:「我的想法已经说得很清楚,宁国公请回吧。」
「我……或许做得不对,但你要出家,绝无可能。」谢九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可估量的危险。
阮宁浑身杀气险些抑制不住。
谢九玄垂眸看着她手中长剑,睫毛上沾了雪花,眨动间融成了细小的雪粒。
「别的话你可以不信,这句,你一定要记好了,」他狭长的眸子里闪过笑意,「你不能出家。」
阮宁深吸了口气。
「寺庙而已,你若想玩,随你。他们没胆量跟我对着干——」说着说着,谢九玄怔了下,目光迅速移到阮宁脸上。
阮宁笑了一声。
眼睛弯下,嘴角牵起,虽然只是轻轻一下,但谢九玄知道她笑了。
有些惊讶,以至于他没有继续说话。
阮宁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笑得出来。
而且是在这种怒火险些压制不住的时候。
「宁国公想娶我?」她脸上笑容一下子消失,仿佛那根本就是错觉。
谢九玄有些料不准她此时反应,但也笑着点头。
阮宁扯了扯嘴角:「你想娶我就得嫁?」
她将剑收回来,「既然不能出家,我为何一定要嫁给你?要论大梁我最讨厌谁,非你宁国公莫属。」
谢九玄脸色沉了下去。
阮宁冷笑:「如果一定要嫁人,那也得我自己选。我选谁都不会选你宁国公。」
谢九玄蓦地出现在她眼前,冰冷的手捏住她手腕。
阮宁:「你宁国公管别人出家,管别人嫁人,还管别人喜欢谁不成?」
谢九玄眸子里黑暗席捲,浑身气势骤然大变:「你喜欢谁?」
阮宁垂眸,眼睛里情绪难测,她挣了挣,手被谢九玄死死捏着。
她拧着眉:「我看梁司南不错。」
「轰隆——」
谢九玄一掌挥出,旁边山崩地裂。
崩塌的雪簌簌落下,扬了阮宁满头满脸。
她眸色冷如寒冰,心里却有些疲累:「你是宁国公,只要你想要,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但是我这个人偏偏跟所有人不一样,我不要的东西,谁也别想强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