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戈剑眉微蹙,道:「我想再同你多说一会儿话。」
晏枝道:「近来有些繁忙,怕是没这个閒工夫了。」
洛无戈:「为了穆亭渊?」
晏枝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看向洛无戈,道:「父亲说,随宁兰出使的有一个身披黑袍的门客,疑似是个女子,洛将军可知道此人?」
洛无戈颔首:「听闻却有此人。」
晏枝迎视洛无戈,神色无比严肃地问:「洛将军,洛姑娘依然言无音讯吗?」
「是,」洛无戈疑问道,「晏姑娘为何突然提起霞笙?」
她见洛无戈神色不像撒谎,便咽下了后续想要问的东西,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和故人,洛姑娘失踪至今,实在遗憾。」
洛无戈:「……」
晏枝嘴上说着遗憾,语气里却半点遗憾的感情都没有,洛无戈嘆息一声,洛霞笙做过的事情他知道一些,晏枝当年吃了不少她的苦头,两人的关係已经不可调和且没有调和的必要。
「好了,洛将军,」从洛无戈这儿得不到什么消息,晏枝神色难免恹恹,她冲他福了福身子,道,「我还有些帐本没看完,先回去了。」
「你——」洛无戈眉头越蹙越紧,他为人性冷,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情感,只冷着一张俊俏面容,只能在眉眼深处仔细瞧出一丝担忧和温柔,「你神色郁郁,可是在为穆亭渊担忧?」
晏枝撇了撇嘴,总不能告诉洛无戈,她怀疑洛霞笙回来了吧?
宁兰提的那三个要求,撇开唯一针对穆亭渊的一个,能跟剩下两个扯上关係的便只有洛霞笙。
但让她疑惑不解的是,洛霞笙想弄垮锦绣里向她寻仇她可以理解,但为何要拿宅子?还要连带着后山的一整片宅子。
当年她买下这座宅子,不仅是为了宅外那一大片极适合桑树生长的土地,更是为了后山那一小片铁矿石。只是,梁帝和晏靖安的战火没有烧起来,眼下,穆亭渊也没有需要动用兵力的地方,那一小块铁矿便压着没动过,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
知道这个情况的,只有她一人。
洛霞笙因何想要那处宅院?
她想不明白。
见晏枝不说话,洛无戈更是笃定她在为穆亭渊担忧,心头涌上一股酸意,冲得他喉咙发紧,胸膛一股股剧烈跳动,让他情不自禁开口道:「他何须你担忧?」
晏枝听出他话里的不悦,反问道:「洛将军这是何意?」
「你还不知道他是何类人吗?」洛无戈冷冷道,「你与少秋好友多年,他如此仓促地成亲,你不多问一句?他娶回的是哪家的姑娘,你亦不多问一句?」
晏枝被他冷厉的语气说得一时懵住,反问道:「那洛将军,我该如何?去逼问少秋这些事情,然后让他觉得我还有同他在一起的可能?!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关心他要娶的人是谁?」
她逼视洛无戈,毫不因为洛无戈修罗般的气势而有任何退步:「龙武军大将军江镇鸣将军的嫡女,曾随江将军剿灭乱党,是女中豪杰!」她所知所查从不告知于人,但这并非不等于她没有做过,她沉声道,「大梁开的第一批女官,有文官五人,武将一人,那名武将便是江姑娘!她与少秋是旧识!无论身份、品性、样貌,都是良配!感情一事,如人饮水,洛将军要我如何干预?!真是笑话!」
洛无戈周身煞气随晏枝冷厉的话语渐渐散去,他压着愤怒,反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些,怎么不去查查两人如何定下了亲事?」
「洛将军直说便好,何必遮遮掩掩。」
「是你心心念念,担忧着的穆亭渊,」洛无戈道,「是他从中牵线,逼迫少秋答应了这桩婚事,他惯会玩弄人心,拿捏住了少秋的软肋。」
晏枝抿紧唇角:「什么软肋?」
「杨老夫人以死逼之。」
晏枝眼眸闪烁了下,杨老夫人性格沉稳,正经严肃到晏枝见了她就打怵,竟然使了这样的法子,那可能是真的动了以死相逼的心思。
洛无戈又道:「那日春日宴,前来向你求娶的黄小公子你可记得?」
「他怎么了?」
「他回家后不久便被家里人送去了军中。」
「什么?」晏枝不敢相信地看着洛无戈,「他那样娇身冠养,细皮嫩肉的,去军中不得磨掉一层皮?他家里不是很宠他吗?怎么舍得?」
「也是穆亭渊在背后推动。」
「有何凭证?」
「若你不信,可问晏将军的眼线。」
晏枝冷着脸道:「所以呢?洛将军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他早已不是当年需要你庇佑的少年,」洛无戈压着满心的嫉妒,语带酸涩地哑声道,「他亦不是如你所想单纯,所以你何必要将所有目光都倾注在他身上?」
晏枝面无表情地看着洛无戈:「那又如何?洛将军跟在荣安王身边,还少看了这些手段?你不会真以为我一直把亭渊当成不懂世事的孩子看待吧?官场晦暗,他又得蒙圣宠,朝中左右排挤,各方势力或针锋相对,或隔岸观火,一步一行皆可能是陷阱。若他真是单纯良善的人,我绝不可能让他踏进官场一步!」
晏枝轻笑道:「我从他小时候就知道,他心思深沉,善于隐藏自己,我知道,他长大后绝非善类,他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不需要洛将军来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