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是光明真大地来, 所有人都知道我来找你。」
「那又如何?」洛无戈一身白衣, 腰间系了黑色的腰带,嵌着一颗上好的黑宝石, 他面无表情地烹上茶,手指却有细微的颤抖,将茶碎抖落了一些出来,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扫去一旁, 道,「我大可说你已经离开了花悦庭。」
晏枝瞟了他细长的手指一眼,淡淡一笑:「嗯,门口的黑甲军会送我回去。」
洛无戈抬头睨了她一眼,道:「同一个伎俩我们不会用第二次。」
晏枝:「所以, 门外也没有黑甲军。」
两人猜谜似的说了一番话, 晏枝不再与他多作纠缠, 直接问道:「我想要穆落皓的儿子,谈谈你的条件。」
「他是穆府的私生子,你要他做什么?想斩草除根?」
「我可做不出这种恶事, 倒是令妹……」她道,「春蒐时,方鼎直奔我而来, 杀意勃然,我与他并无交集,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洛霞笙想让他杀了我。」
「你怎知霞笙与他认识。」
「没有能包住火的纸,你们先露出马脚就别挂别人查出端倪。」
洛无戈沉默,道:「之前是我们小瞧了你,也小瞧了……」他顿了顿,绝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竟是有这样斡旋的能力,略有不甘地说,「小瞧了穆府的私生子。」
「他有名字,」晏枝不悦地说,「他叫穆亭渊。」
「你倒是非常在意他,既然在意,又为什么想要回那个私生子?怕他成为你的把柄?」
「你看我像是会怕这种事的人吗?哪怕整个穆氏一族的分家全都支持这个孩子又如何?我想让穆府的主人是谁就得是谁。」
洛无戈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勾起唇角,若是从前,他听见这话必然觉得晏枝蛮横无理,现在却听着有几分娇纵可爱,他声音不自觉放轻了,道:「那你更加不会在意这个私生子。」
「可他是穆府的孩子,我嫁进穆府,与穆落白洞房的时候……」
洛无戈蹙眉,打断晏枝:「你们洞房了?」
「没有,」晏枝古怪地瞪了洛无戈一眼,「他病成那样,怎么洞房?」
「哦,」洛无戈冷淡地应了一声,「继续。」
「我答应替他守好穆府,我虽然讨厌穆落皓,但孩子是无辜的,我想带他回穆府,把他养大,这样也算不辜负与穆落白的约定,那孩子你们留着也没用,最多以后用来跟亭渊抢抢家产,可你们觉得穆府这些没用的分家有哪个有这勇气和脑子跟亭渊作对,他是岑先生的关门弟子,傻子都知道,哪个对穆家更有作用。」
「你比晏枝聪明。」洛无戈突然说。
「我是比以前聪明,」晏枝脑子转得很快,「任谁被欺负了那么久都会变聪明,人都在成长,一成不变只会成为权势的牺牲品。」
「……」洛无戈抿了抿唇,他将小茶壶提起,给晏枝倒上茶水。
两人沉默,晏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洛无戈的回答,有些不耐烦,刚要开口听洛无戈道:「你很在意穆落白。」
「是,」晏枝道,「因为他对我好。」
「你的改变也是因为他?」
晏枝:「也不全是,梃击那次我才意识到,爹娘兄长,满天神佛我全都靠不住,我要靠我自己。」
洛无戈又是沉默,过了片刻才声音艰涩地说:「……我不是说这个改变。」
「那是?」晏枝问。
「你……你不再去盈楼。」
「哦,」晏枝想了下才想起来盈楼是个什么地方,道,「那是男儿喝酒撒野的地方,我一个女子去那儿做什么?不要脸面了?」
洛无戈心里一刺,这番话是他当初呵斥晏枝的,他刚回北都时,常与军中兄弟结伴去盈楼饮酒,每回都能看到闻讯赶来的晏枝,她坐在一旁,双目灼灼地看着自己,再是嚣张跋扈,只要自己一呵斥便乖乖地安静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那双眼里空蒙世界只有他一人。
而如今……她眼里有太多东西,父亲,兄长,姐姐,朋友,商铺,和……已逝的丈夫。她这么努力都是为了那个男人吧,因为他对她好,而他……对她不好。
洛无戈说不清楚是否因为不知珍惜才惆怅痛苦,但他几乎无法压制喉咙里的酸涩。他薄唇抿到发白,不断警告自己要知本分,识身份。
他答应过义父,绝不可动摇。
晏枝自然瞧出洛无戈的痛苦,她尚且不知洛无戈为何会对自己有了感情,这冰冷的,在生死一线中长大的二郎,即便是在原作里有女主魅力光环的加持下也是经历了几回生死才与女主缘定终生。
如今这番模样只能被晏枝定义为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不屑地轻哼一声,道:「这就是我来这儿的目的,洛小将军可以与我交换条件,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范畴,我都可以答应。」
洛无戈定住心魂,道:「此事我还得与义父商议。」
「也是,」晏枝站了起来,背后长发滑落,一张俏脸清丽动人,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洛无戈,「说到底还是李景华养的一条狗。」
说完,她冷淡地转身离去,却忽然被洛无戈拉住手腕,洛无戈将她用力一拉带到身前,一张几乎到忍耐边缘的俊俏面庞近在眼前——晏枝感觉到他想低头吻过来,但纹丝不动地站在那,俯下身的洛无戈在两唇相接前的一寸位置停了下来,直直望进晏枝冰冷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