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
直到这一刻,这俩人才算是对自家少族长有了一个深刻且全面的认识。
还记得某国空空如也的酒窖么?还记得某位太子爷几乎搬空了国库的聘礼么?还记得那足有七扇大门的三圣门地宫么?还记得魔剎原上补给站里的玄石么?咱乔大爷可就是靠着土匪的买卖发家致富奔小康的,抢完大燕抢鸣凤、抢完翼州抢东洲,抢完九梯抢氏族——几番转换阵地,不改土匪本色。
乔大土匪的神识在满满当当的修罗斩里一扫,顿感成就斐然:「走!抢……啊不,清点第四层去。」
忘尘:「……」
俩长老:「……」
第四层就复杂且混乱的多了。
这一层,几乎是什么都有,玄石、书卷、秘籍、甚至一些上古流传下来的好看不好用的物件——俗称古董,没什么章法地罗列在架子上。
这就像是一个储物间,在阁楼上低矮的天花板下蒙着挥之不去的尘,日光从头顶的天窗上落下来,刺的乔青仰天就是一个巨大的喷嚏,沉寂在地板上的细小尘埃立马捲土重来,打着旋儿的往她鼻子里钻。
她靠在忘尘肩上咳的眼泪哗哗的流:「咳咳、咳……这地儿到底多少年没人打扫了。」
二三长老也在狂挥袖:「少族长,看来这一层是没什么了,咱们下去吧。」
「等会儿的。」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她这才环视这第四层的低矮阁楼。
就是这里!
那个吸引着她的东西,就在这一层!
浓黑的睫毛闭合在一起,乔青循着心底那等莫名的情绪,闭着眼睛往前走。后头忘尘没说话,两个长老就更不敢说话了。阁楼上静悄悄的,只有乔青的步子,一步,一步,向着一个角落走过去……
「到了。」她睁开眼睛,狐疑地看着角落里这一架架的玄石:「什么也没有,难道是老子贪财本性发作了?」
在架子上翻了翻,随手把玩着几个玄石,听忘尘走上来:「不会,我也感觉到了。」
「嗯?」
「没有你那么强烈,你走过来的时候,我才察觉到。」
忘尘也在这里看着,忽然低下头,脚面触了触地板,发出不同于实心的空笃声响:「有夹板。」
两人对视一眼,已经差不多有了猜测,能让他们都感觉到一种吸引力的东西,不外乎两种。一种和血脉有关,不是琴族、就是秦雪落。另一种,就是九天玉了!之前裘万海手里的那一枚九天玉,在他死后,便被忘尘收了起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乔青的感觉更浓郁一些:「果然是九天玉!」
夹板被打开后,脚下的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个香囊,巴掌大小,露出一角白色的玉石。乔青已经确定,这正是九天玉!香囊的上头,盖着一封泛了黄的信,她把信打开,忘尘则怔怔握着这香囊,老半天才道:「是……是娘的。」
乔青霍然抬头:「确定?」
「不会错,她一直揣着的,从不离身。」
「等等,让我理一理——」
如果说这香囊是秦雪落的,那么怎么会出现在裘氏藏宝库的第四层,还是个夹层里。裘族长既然将九天玉藏到了天元拍卖场的那一间内,想必不会分开两个地方再藏一枚。而裘万海呢,他的那一枚就在忘尘身上。再有琴族的那一枚,不是早已经被姬寒灭族后拿走了么?
那么这一枚,又是哪里来的:「对了,你之前说『物归原主』,什么意思?」
忘尘也完全懵了:「我以为裘万海手里的这个,就是琴族当初的那一枚。」
「不是在姬寒手里?」
「我不知道。」
当年他年纪尚小,那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大部分都是后来的四个族人告诉他的。而他真正亲自目睹和参与的,便是在那半支琴曲被裘红丹打断之后尚没说出的一幕幕——可想而知的,裘红丹必不会让他们母子好过!琴族在那一次灭顶之灾后逃出了十几个族人,也是他们仅余的血脉,却在秦雪落的出逃后,被裘氏暗中跟踪寻了过来……
那一次,来的人真是多。
除了裘氏族长和几个长老之外,大长老、裘万海、裘红丹、几乎全员到齐。
「没有八长老?」
忘尘想了想:「没有。」
乔青沉思片刻:「我把囚狼叫来。」
神识传音,远远的传递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点头道:「他马上来,你继续。」
「那十几个族人,死的死伤的伤……」场面太过混乱,对于琴族来说,这是背水一战,一旦全员覆灭,所代表的的,也是从上古就流传至今的一整个氏族的消亡!没有惨烈的厮杀,没有悲愤的自爆,所有的族人想的,都是逃!逃出一个是一个,拼尽了全力给琴族留下哪怕一丝的血脉!
直到——
「只剩下了八个长老还活着。」忘尘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当初漫天的血,其中两个长老眼见必死无疑,他们当机立断,用尽全身的修为开闢出一条空间裂缝,把他和秦落雪推了进去。另有两个长老强行燃烧了寿元,护送着最后的四个族人,逃脱升天……
「就是那戴着面具的四人?」
「对。」
忘尘紧抿的嘴角微微一弯:「我一回到东洲,就被他们带走了。琴族的传承不像姬氏有个圣地,乃是祖祖辈辈代代相传,他们将传承融到琴曲之中,我则在曲中自行打坐感悟,这一坐,就坐了这么些年。直到听见你和无绝的琴箫合奏,才恍然醒了过来。」他伸手摸摸乔青的头髮:「感悟里一梦千年都是常有的事儿,若不是听见你弹琴,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