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缓和了脸上的郁色,平静地看着温嬷嬷:「如今更深露重,嬷嬷怎会在此?」
姜知妤尚未恢復,声音仍是轻飘飘地,又浅饮了几口水,缓缓道:「温嬷嬷,我听闻你先前侍奉着阿宁的母妃……她当年,真是难产而亡吗?」
温降香脸颊忽然抽动了一下,满脸疑虑地看向了姜知妤,只是匆匆一瞬。
她很快便弯着身子,垂下了眼眸,点了点头。
她不知为何公主醒来便会问这种问题。
「我听闻宫里曾经有好几位嫔妃皆因难产而亡,你是乳母,想来也是生养过的,我正好也问问你。」
姜知妤放下手中的杯盏,神情故作閒适。
温降香的身子此刻佝地更低了些,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了下来,其中带着几根在烛光下闪着光泽的银丝。
比同龄的姑姑们,更显苍老。
她身子颤了颤,继续聆听着。
「十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只是想询问一番,温嬷嬷在服侍姜汐宁母妃时,皇后身旁之人可有对翠藻殿做何举措。
温降香竟有些慌乱地摇起了头,朝身后退了几步。
是她今日让五公主有所猜疑?她心中困顿。
温降香蹙眉频频后退,竟是提起裙摆,跪倒在了她跟前。
「你起来!」姜知妤有些无措,「你这是做什么?」
姜知妤只是想询问她几句,也并无其余念头。至于温降香究竟是何人眼线,她眼下当真不在意。
她扶起温降香,便听着殿外人声响起。
姜汐宁与随樱一同进了寝殿,身后还跟着提着药箱趋步紧跟的太医。
温降香见状,连忙福身行礼,又朝着姜汐宁示意告退。
见她退下,姜知妤也只能作罢。
太医细细查看了一番姜知妤的伤势,又询问她如今身子状况,便起身退下。
姜知妤看着姜汐宁一脸欣喜的模样,很是不适应,安抚着她:「我倒也不是什么大病,你怎么这么晚还守在这里?」
姜知妤指腹轻点在姜汐宁的眼底,轻咳道:「你看看,你这几日,没睡好吧?」
姜汐宁掖紧姜知妤身上的被衾,让她手不要再随意乱动,低声道:「阿姊醒了就好,这几日我们都很担心你,万幸没什么问题。」
姜知妤睁着眼看着身旁之人,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姜汐宁,其实自己以往也也小磕小碰,不在意这些的。
前一世连死都不怕了,这小伤属实自己没太在意。
见姜汐宁亲自将殿内烛火又熄了几盏,姜知妤启唇道:「六妹妹,我这般睡了有多久?」
「已经是第四日了。」
姜知妤顿了顿,「那……母后她如何了?」
她的眼迅速扫过床前那挂着着一枚香囊,很快又垂了下来。
「母后她,仍旧是老样子,意志仍旧是不清,所以……」
姜知妤打趣地笑了笑,「所以你们都这般担心我吧,担心我醒过来也胡乱撒泼了?」
「我才,没有……」姜汐宁有些微微拧眉。
「我瞎说的。」姜知妤嘴角仍旧挂着笑意。
「其实阿姊也不必担心,太医们医术精湛,想来不久母后的癔症也会治好,阿姊不必担心。」姜汐宁坐在床沿,一本正经地劝慰着她。
夜深,姜知妤拉着姜汐宁一道同床而眠。
这几日姜汐宁大概是没睡一个安稳觉,才沾了枕头便睡下,呼吸均匀。
睡了那么多日,姜知妤自然没有任何困倦之意,听着身旁六妹妹均匀的呼吸声,只是沉沉地嘆息了一声。
温降香为何会对她提及薛郁离一事便如此紧张?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如若当真是薛郁离,害死了六妹妹与皇兄的生母,眼下姜知妤该如何面对他们呢?
薛郁离明面上只有姜知妤一个女儿,甚至不曾提请抚养过其余嫔妃的皇子。
即便太子已定,如今是固若金汤、板上钉钉之事,她仍旧是皇后。
她若当真不是为了固宠,那么这般一番辛苦筹谋的原因,或许──
要重新回到薛家身上。
·
公主苏醒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宫闱,众人来嘘寒问暖一番,被叮嘱不宜劳顿的姜知妤也只能端坐在床头,笑以相迎。
一时之间,本该清静的寿成殿,今日门槛都快被人跨得发烂。
一波一波新面孔旧面孔出现,姜知妤都有些乏了,让半夏替自己再去沏了壶茶来。
前几日的重阳宫宴中,她与那匆匆有着一面之缘的几位朝中命妇,倒是曾打过照面,仅在那日宴上罢了。
再后来,她便寻了一个由头,去含光殿挖桃花醉了。
当这几位命妇在自己面前显摆着自己送来的礼品是何许的时候,姜知妤正一边两耳倾听着,一边拨出一缕髮丝,在胸前把玩起来。
原本寝殿中尚存着微丝的檀香气味,她闻了几日也慢慢习惯,如今被这满屋一股脂粉味呛得有些反胃起来。
「五公主殿下,臣妇今日送来了我营州母家产的上好千年山参,最适合殿下补气色了。」
说罢,女人还得意地朝着身后那盒山参挑眉一笑。
「这些东西借花献佛倒也是不必,在宫里殿下都不缺,」另一位命妇装束的妇人与她携手一道而来,不服输地也夸耀起自己,指了指自己身后丫鬟端着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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