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诩的不留疤体制掩盖了这些罪行,但他的心里从来没有真正癒合过。
徐榛的一隻手掰在了木栏杆上,整条栏杆都在被撼动,场面再也没有办法控制,法官只能被迫叫停,徐榛被强制带了下去,将悽厉的余声留在了法庭上。
「徐榛对你的反应比较严重,等下你不要再进去了。」法庭的工作人员解释道。
「好……」若秋握着装着热水的纸杯,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等到法庭的工作人员离开后,一行人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徐榛他这人是反社会人格,按理说他应该是没有感情的。」在法院的大厅里,陈律师摘下眼镜,拿出块眼镜布,敷衍地擦了几下,「但他对若秋不太一样,这一点我从对方律师口里也听到过一些。」
「徐榛的律师?」于鹰也拿了杯热水,纸杯已经被他掐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是一个红圈里的朋友打听来的消息,说如果若秋不愿意见徐榛,他什么都不会说。」陈律师把眼镜布收了起来,重新把眼镜架上,「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在法庭上徐榛发疯的样子,若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很早之前他就对徐榛说过,说他们两人不是同类,原来徐榛说他们是同类,这句话是真的。
「徐榛真的疯了。」他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我确定,他疯了。」
话音一出,对面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对我,是因为他以为我能懂他。」纸杯里的热水烫着手指,若秋却已经感觉不到那些刺痛了。
徐榛真的疯了。
他变成了更可怖的存在。
他依旧会被徐榛影响到,他看到徐榛依旧会害怕。
他到底是怕徐榛对自己做的一切,还是怕徐榛跟自己一样,是精神失常的同类。
「本次庭审中止。」
没过多久,又有法院的工作人员前来通知,说是徐榛的精神状态已经没有办法再支撑他上庭,之后是否还能出庭,他们还要再做判断。
案件又一次陷入了焦灼。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空的雨已经不是之前所谓的小雨了,天空就像撕开了一个大口,往下倾倒着。
「今天有大暴雨。」
他们刚来到停车场,周辰已经等候已久,「有一些地方积水了,回去的路况不是很好。」
「我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车后座摆着好几束白菊,若秋明白过来,于鹰可能要去扫墓。
「好。」周辰把驾驶座的位置让了出来。
「坐到前面来吧。」于鹰却绕了副驾驶座,打开了车门。
若秋有些惊讶,他本以为于鹰并不想让自己一起过去。
他安静地坐进副驾驶,于鹰关上门,随后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在拥堵的室内开了好久,不知淌过多少积水的道路,渐渐的,若秋觉着于鹰走的这条路有些眼熟,直到来到墓园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之前来过的那个墓园。
「周柠夕……你的母亲的墓也在这里?」他脱口而出这句话,随后又赶紧止住声,「抱歉,我是不是不应该见你母亲……」
「没什么好抱歉的。」于鹰将车子停稳,朝着后座看了一眼,「我买了不少花,等一下也去见一下你的家人。」
第九十六章 红糖
这片昂贵的墓园走道修得很平整,可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若秋就觉得小腿骨钻心地疼。
那是三年前自己坠楼时候伤得最重,也是好得最慢的地方。
每次到了下雨天,断裂又被接上的骨头就会隐隐作痛,但像今天这样痛得如此厉害还是第一次。
「我走不动了。」若秋干脆直接停下脚步,对于鹰说,「你先上去,我随后就来。」
于鹰也没有再往前走,他撑着伞在原地转了半圈,保持着跟他面对面的方向。
「这几年一直是这样吗?」于鹰洞悉的眼神扫过自己的小腿。
「什么……」若秋惊慌地想要掩饰,于鹰却把伞塞到了自己手里。
「拿好。」
「嗯。」若秋结过伞,于鹰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手指一点点按压过小腿腹。
「嘶……」按到某一处时,若秋痛得差点叫出声。
「很痛吗?我们要不要去医院?」于鹰抬起头,眼里满是忧虑。
「我去检查过,医生说没问题,应该是下雨天的缘故。」若秋摇摇头,「再加上走山路,腿不太适应了吧。」
「可能是没好利索。」于鹰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腿,「受冷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疼?」
「好像是……这样。」
小腿有了一丝暖意,疼痛缓解了稍许,若秋低下头,发现于鹰的背后早就被雨水打湿了,他缓过神,赶紧把伞往于鹰头上挪,「我真的没事,我们快往上走吧,今天大降温,我们在雨里待太久容易感冒。」
「好。」于鹰还是没有起身,「你到我背上来,我背你上去。」
若秋望了眼山路,还剩下不少,他想起三年前他一个人手脚并用地爬上山跪了几小时,又忍着剧痛爬下山,他忽然有点想哭。
「我这几年长胖了不少。」若秋故意说着调侃的话,爬到于鹰背上,「你不一定背得动我。」
「长胖?」于鹰笑了一声,「我看是变轻了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