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若秋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带着刺青的男人,男人在他面前走着,走进了一个花园。
若秋跟着他走了进去,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就枯萎一层,连带着周边的树丛花木,全都变成了焦黑的颜色。
男人在他前面走着,走到一座红砖水塔底下。
若秋认出这座水塔就是在一中边上的那座,只是原本几层楼高的水塔现在却变得高耸入云,连顶端都见不着了。
若秋抬头看向布满乌云的天空,踌躇间,男人已经利索地攀着钢筋做的阶梯往上爬去。
【太危险了!】
若秋拉住了他的手臂,他听到了男人戏谑的笑声,接着自己的手被反握,男人跟他十指相扣,牵住了他的手。
他的声音飘忽在风里,显得不真切。
【你不是想看日出吗?想看就爬上去。】
惊醒的时候恰逢日出,窗帘的缝隙里透着橘色的阳光,若秋眯着眼,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发疼,他睡了一整晚,又好像根本没睡似的,大脑只剩下了疲惫。
签证在今天就下来了。
紧赶慢赶从高松飞回成田机场,去纽约的航班定在傍晚起飞。
在候机室的时候若秋遇到了安阳,安阳的飞机比他们的早一些,也是飞往纽约。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一喝酒就管不住自己,给你们添麻烦了。」安阳边这么说着,边晃了晃手里的红酒。
昨晚梦境里笼罩着的诡异感还未褪去,若秋窝在沙发的角落,按着发疼的太阳穴,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安阳瞟了眼正在吧檯取咖啡的于鹰,赶紧坐到若秋边上。
「你还没跟我说回国后都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认识于鹰的?」
「说来话长。」若秋搪塞他,「短时间说不完。」
安阳当然是没信他的糊弄,「我猜猜看啊,总不会是富家三代追星艺术圈小明星然后成功的故事吧?」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若秋瞥了他一眼。
安阳却笑得直拍大腿,「我都说了是我猜的,你这反应,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若秋有点笑不出来,脑海中还是这几日梦到的乱糟糟的画面。
安阳笑了一阵,自讨没趣,也就停了下来。
趁着于鹰还没回来,若秋斟酌着问他:「在大学的时候,我有说高中时候的事吗?」
「没啊。」安阳反倒一脸迷茫,「你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怎么了?」
「没什么……」若秋怕他起了疑心,没继续问。
候机室响起播报的声音。
安阳把酒杯放到桌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赶航班了,到时候你忙完,我们纽约再聚。」
从黑夜跨到了白天,到纽约的时候正是大早上。
若秋时差还没倒过来,头昏脑胀得难受。
周辰推着行李先走一步,于鹰跟于栗通了个电话,在机场附近的咖啡厅跟她碰头。
到了咖啡厅,都不需要找,于栗显然是店里最显眼的一个,面前不大的桌面被她铺满了资料,好像不管在哪里,她都能把自己面前的桌子变成办公桌。
「夜拍明晚就开始了。等下我约了Thread画廊的老闆Thompson见面,这次秋拍的预展跟他的画廊合作,这几年拍卖会卷得厉害,我们提前知道些情报,总归是有好处的。」
于栗把苏富比秋拍的资料分成两份,边上的秘书接过资料,递到于鹰和若秋的手里。
「你们先看看,上面打圈的是我看中的几样作品。」
若秋翻开资料,发现布山泽也的有些作品被打上了叉。
「这几幅是写生作品,价值没那么高,可以让给绿石。」于栗摊手,「这个你没意见吧?」
于鹰瞟了她一眼,他拿了支红笔,把布山所有的作品都圈了起来。
于栗的脸色不太明朗,她把咖啡当饮料灌了几口,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你想清楚,我们还有其他要一併拍下的目标,资金没那么充裕。」
「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拍下那些作品。」于鹰把修改好的资料递还给她,「不然你以为这次我亲自出席拍卖会要的是什么结果?作秀?那我还不如让你的秘书作为电话竞投代表出席,我坐在家里接接电话岂不是更轻鬆?」
秘书莫名被牵入战火,有些惶恐地身子向后仰。
于栗没有话了。
于鹰的话不轻不重,却带着无法拒绝的决绝,在这样的于鹰面前,于栗并没有还手之力。
「可以,你看着办。」最终于栗还是妥协了,她快速地收拾完桌面的东西,把沉重的资料递到秘书手里。
秘书的身子被压得一沉,她想拿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却有些力不从心。
若秋想帮她接一下资料,于鹰却率先一步取走了她手上的资料。
「你去开车吧。」
秘书更加惶恐了,说了声谢谢,取了车钥匙快步离开。
Thread画廊大门紧闭,许多工作人员正在馆内转移明天日拍的画作。
夜拍的画作被放在另一个展厅里还没动,若秋在里头走了一圈,夜拍的画作不多,总共40幅,其中布山泽也的就占了10幅。
「今年苏富比秋拍,好东西也是在夜拍的时候才出现。」画廊老闆Thompson介绍道,「其中布山的作品就这10幅,之后不会再有了,这也是这回他的作品备受瞩目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