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復婚。」
沈净被噎住了,怔了片刻忍不住发笑。他生得俊郎,也曾是多少人仰慕的梦里人,笑起时叫人如沐春风亦春心萌动,若沈默笑起来,不知是不是也这样温尔儒雅。
「你不復?」
「何苦来哉。」
万里晴空忽然乌云密布,细雨霏霏粘衣袖,邹翎听到水滴落在早归剑上的声音,叮叮咚咚,骨头碎裂的清脆音符。
沈净抱紧邹翎挡住了雨,战栗的胸腔里透出一声笑:「早该如此。」
乌云一直延绵到丹羿宗的山门,陈帘一早得了消息正在山门等候,一见沈净抱邹翎脸上便是变幻莫测的复杂,再见后面还有个湿漉漉的丧家之犬则是惊吓,生怕丹羿宗又被早归剑划拉成废墟。
「掌门师兄!你没事吧?」
他着急忙慌地跑去迎接,却见倦倦的邹翎激灵了起来,自沈净怀里转过头来,凌乱鬓髮衬朱颜,美是甚美,但好似半夜敲窗的狐仙,眼神里满溢着看到猎物的欣然。
陈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硬着头皮朝沈净伸手:「掌门师、师兄,你身上有伤,还是我帮你搀扶伤患吧。」
「我没事。」沈净神色变冷,越过他往里走,陈帘亦步亦趋地穷追不舍,前看后看,夹在当世两个最难搞的剑修中间,紧张得手直抖,还苦口婆心地劝着,哭腔都出来了:「师兄,你别这样,师尊仙去前最担忧你,我知你不好受,可、可……」
陈帘没能说太多,很快就被禁言了,无能为力之下他还掉头跑去找白羽,手足无措地比划着名手语,想让他带走邹翎远走高飞。白羽看不懂,也不看,越过他失魂落魄地继续跟着,被丹羿宗的结界挡住,便直接撞破结界,剑不出法器不用,撞得两手血迹斑斑。
陈帘谁也指望不上,只好眼圈发红地跑到沈净身边一通比划。
沈净捂住邹翎笑:「我知道,掌门印早就放在你的洞府了。压在你的话本草稿上,做块压纸石。」
陈帘眼泪不住打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含泪止步。
而白羽不会止步,他继续低着头跟着,直到与陈帘擦肩而过时,前方沈净怀里的邹翎传音入他识海:「你在这里停下。我的事我自己了结,你在此处跟着陈帘,我要知道沈净身上究竟有什么异常。」
白羽还是向前走了半步。
邹翎的命令传得更快速,不准他驳一字回一句:「不需追问我理由,我不答,若你不肯遵守要同上次一样大闹丹羿宗,我会召出安魂铃阻你靠近我,我阻不了你白大剑仙太久,阻你到我堕魔为止。」
白羽停住了。
陈帘吸着鼻子看沈净抱着邹翎离去,他们之间拉开的距离逐渐扩大,他抬起袖子擦眼,忽然听到前方响起人世间最沙哑的低唤:「不离……」
「求你了……至少……让我陪着你走到尽头……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不留给我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他怕老婆这一去就领盒饭(摊手)
第39章
「属于我就好了。」
「哟哟哟, 归许这是被吓怕了还是被玩坏了!」
心声没心没肺地自顾自拍手哈哈笑。
「这哭声听得我心痒痒呀,还想再骑他两回玩玩,不离你快点处理掉那个神经病, 争取再欺负归许两把啊!」
邹翎原本恍惚, 被心声一搅只剩满头黑线:「……你又发癫了是吧?」
心声笑得快活:「这怎么能叫发癫,这叫及时行乐,魔头就喜欢看别人痛苦, 我看归许痛苦就更喜欢了。我们白大剑仙, 挨了多少道天雷都不掉一滴眼泪,现在哭得快赶上孟姜女哭长城了, 从前多冷多横的一个恶霸, 现在变成多可怜多可爱的大狗啊, 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么喜爱我,从前都在干嘛呢?」
心声叽里咕噜地聒噪,邹翎闭上眼不去想白羽, 抬眼只问沈净:「沈宗主,你想带我去哪里?」
「去哪里都只属于我了。」沈净轻笑道, 手却兀自细密地发抖,「原以为要和他一番苦战才能将你夺过来, 真好, 你舍弃他选择了我。余情未了, 旧情难忘都无所谓, 属于我就好了。」
倒是「豁达」。
沈净话多起来, 抱着邹翎瞬移穿过九层结界, 御剑悬浮在丹羿宗上空, 指着底下的一众洞府介绍:「你看, 正中央是我的洞府,左侧是小絮的,右侧是师兄……我哥的,我当理宗门事务时特意安排好了。师尊拟定他们二人娶你,我便想无论是谁,都要与我比邻,住所近一些,日日可看你。」
邹翎觉得他果然不太正常,温声道:「沈宗主有此心,那当初贵宗在派人与我订婚这事上,不知你可有毛遂自荐?」
沈净垂眼看他,低头贴着邹翎鬓角笑,发抖更厉害了:「我不能娶你,但你可以当我一个人的禁脔。」
邹翎无言以对。
说着,沈净御剑飞向后山,邹翎望着赶去的方向,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了。
丹羿宗的后山延绵有千里,地上是丰饶灵植,地下是一片千里冰封的禁地,那些阴邪恶毒的炉鼎实验、兵人降生、归一传承都在禁地施行。曾经的六尾狐红渡便是被捉到那禁地关着,被一众长老灌药洗髓、列阵催生,炼化出了第一个成功存活的至阴炉鼎。
后来怀瑾和魔族大杀仙门,丹羿宗的后山曾被付之一炬,怀瑾将那些长老逼进禁地,连同魔族一起,一併轰翻了,既是復仇,亦是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