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簌眸光微动,目光缓缓往上移了几分。
那是一张皱纹横生的脸,却丝毫不见他灵魂的苍老,眸光锐利阴沉,周身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迟簌直直与他对视,分毫未动,甚至也没有客气地开口,喊一声祁爷爷。
然而祁致楼在打量了一番少女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森冷,又透着几分愉悦。
「你想不到,你唯一残留的血脉,竟然一点都不像你吧。」他这样说。
迟簌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微勾着唇:「不像他,那也不会像你啊。」
或许是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竟然敢揶揄他,这么多年都没人敢这样做,祁致楼眼里一时露出几分新奇的色彩。
「小丫头,你可知坐在你面前,是谁?」他眯起眸子。
迟簌挑了下眉:「谁?一个傲娇鬼?」
祁致楼:「…………」
不等他开口,迟簌又插了一刀:「你想见我,不会是想看我和外公长得像不像,再决定要不要睹人思人吧?」
祁致楼:「……闭嘴。」
迟簌:「你教我一下?」
祁致楼:「……」气死了。
一阵诡异的对视和沉默后,祁致楼脸色阴沉地败下阵来。
他拿出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签了,对你没有坏处。」
迟簌拿起来,翻开一看。
前面内容大概是她能无偿得到祁家的帮助,并享受祁家每年百分之十的红利,后面有两个附属条件。
一,和祁萧尧订婚,婚约可推迟至大学毕业。
二,所得红利只能用于蒋氏家族。
迟簌看完,只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致楼脸色阴阴的,似乎还有几分咬牙切齿:「我欠姓蒋的不行?」
「那为什么我要和姓祁的订婚?」
祁致楼忽然抬眼看她,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渊一般:「你不是在调查黑三角的事?」
迟簌手指微顿,缓缓抬眸,对视回去,她什么话也没说,只露出一点微冷的笑容。
祁致楼像是赢了她似的,语气有些得意起来:「你真以为你暗中查祁家,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冷哼一声,语气似乎有些嫌弃,「也就顾长明这老东西,喜欢装,明明啥都知道。」
他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我看他是想把你养成废物。格局跟姓蒋的一样,好猪都养成蠢猪了。」
迟簌:「……」
祁致楼骂完,看着迟簌,又道:「你年纪这么小,对付迟家倒是丝毫不手软,比姓蒋的强,他只知道满嘴仁义,还是个骗子。」
迟簌:「……」
祁致楼多年的心火,像是一咕噜发泄完了,眉眼又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反正我就是欠他的。」
迟簌:「你是想让我利用祁萧尧?」
祁致楼忽然又看向她,笑一声:「你倒是分析得快。」
「丫头,你想知道内情,这小子就是最快的通行证。当然,这其中危险不是你能想像的。」
「你愿意冒险,保住了性命,你以后的成就不会低,甚至能超越姓蒋的,你若是不愿意,那小子有了这份协议,也会护住你。」
祁致楼眸光深幽:「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迟簌从房间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顾老爷子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问。
只露出亲切的笑容:「饿了没?走,陪爷爷下去吃点东西。」
迟簌又回到大厅,女人的笑声忽然响起:「祁卫,顾老来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祁卫似乎对她有些忌惮:「夫人,是家主要见顾老叙旧。」
「原来顾老和家主是旧识,那我应该敬您一杯了。」女人走上前,亲自给顾老倒酒,顾寒光声音清冷:「抱歉,我爷爷刚出院,不能饮酒。」
迟簌听着美艷妇人娴熟的交际话术,目光不由游移到她的脸上。
这么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直到美艷妇人唤来了穿着黑色西装,一脸冷郁的祁萧尧,迟簌才明白,原来这女人就是祁萧尧的母亲,现今祁家半个家主,萧瑟。
萧家曾经也是个大家族,后来落魄了,直到萧瑟嫁给了祁晨。
祁萧尧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萧瑟也拿他没办法,让他过来认个人,打个招呼。
「这是……」萧瑟似乎才注意到气质独特的迟簌。
顾老爷子笑道:「友人的外孙女。」
「啊,蒋家的外孙女。」顾老爷子的友人,外界都知道是谁。
萧瑟微眯了下眸子,眸光在迟簌身上转了两下。
迟簌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她眉眼微动,唇角勾起一丝兴致。
祁家的人,都挺有意思的啊。
迟簌眸光抬起,朝祁萧尧看过去,对方也正好抬眸看过来。
迟簌微微一笑,祁萧尧蹙了下眉。
此时,祁萧尧并不知道,他在迟簌的眼里,只是一张行走的通行证。
顾老爷子带迟簌参加宴会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后半段时间,迟簌离开了宴会,朝祁家的清净地方后花园走去。
不巧,另一出口,祁萧尧也正往这边走来。
月色下,他眉头蹙着,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出神,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迟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