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么,郑叔叔等会儿来接你,回去之后好好读书,靠自己有立足之地,不靠别人。要健健康康的,要开心。」
警员把文淑带走,龚倩倩蹲下身,抱头痛哭。
魏语晴站在一侧,不动声色地陪着她。
时见微收回视线,转身,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
她其实可以理解文淑和龚倩倩的动机,长期压抑和看不见希望的环境下,积累久了,产生爆发的情绪和认知失调,认为这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她可以理解的,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
「枕头下拿走的,是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严慎走过来,拿走她手里已经喝完水、但被她抠得乱七八糟的纸杯,「文淑在焚尸的时候,甚至有一丝不舍。」
时见微靠在椅背,垂着脑袋,整个人看起来黯然失色,头顶仿佛有一朵乌云。双手垂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指甲,没有说话。
见她又刮上指甲了,严慎几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伸手拉过来一把带轮子的转椅,在她面前坐下,把她的左手从右手里解救出来。
敞开的腿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膝盖之间隔着毫釐距离,西装裤和牛仔裤的裤腿有意无意地摩擦着。
「还有一件事。」他说,「郑光没有直接作案,也算不上帮凶,但他间接帮过文淑。」
时见微这才抬头,略微错愕地看着他。
郑光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向他。
严慎沉声,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龚倩倩长达十七年的人生里,有一个温吞软弱的母亲和一个暴躁好赌的父亲。
三天两头,隔着楼上楼下,或者仅仅是一张透光的帘子,她都能听见父亲家暴母亲、母亲哭着求饶的声音,而她只能蜷缩在二楼角落,埋头捂着耳朵,努力集中注意力背英语单词、历史事件年表。
她很厌恶父亲,偶尔也觉得母亲的性格很讨厌,偏偏她没有任何能力,可以反抗这里的一切。一直想着,再等等,等她成年了、考上大学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家庭、离开这里。
然而,在她十七岁半的夏天,只剩下一年就要高考的夏天、就可以逃离这里的夏天,他的父亲闯入卫生间,撞见她洗澡。她费了浑身力气把他敲晕,渴求母亲申请今年的学校住宿。可不知原委的母亲觉得学校住宿费太贵,家里住得下,没必要掏这个钱。
而且,母亲辛苦挣来的钱总是被父亲抢走,拿去赌博、投资,家里留不住什么钱。
紧接着,从父亲口中听到要把她卖给债主还债,她只想逃,又被困在这里,无路可走。
她看不到任何希望,在不透光的屋子里渐渐腐烂。
早年在心里埋下的恨意种子,在那一刻疯长。
于是她和以往一样两点一线,陆陆续续准备了和她这个喝烂酒的父亲绝配的死法。
偏偏某天下了晚自习,她回到家,发现抽屉里的东西都不见了,以为是被父亲发现,便安分了几天,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到国庆前夕,母亲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给她请了假,连夜带她回了老家。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暂短的逃离,对她而言都是奢侈的蜜糖。
什么也没问,回了乡下外婆家。
某天半夜,在她熟睡的时候,文淑搭上提前联繫好的郑光的车,回到桐江,动了手。
文淑和郑光见过两次,儘管对方也是一个搞棋牌室、放高利贷的。但这个人,不算一个十足的坏人,偶然听说,他还搞过慈善捐款。她便鼓起勇气,向对方提出了能否在国庆的某两天接送她往返桐江的事。她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合理,国庆期间买不到车票。
郑光同意了。
只不过,郑光是在案发之后,才猜测到文淑当时找他帮忙接送的真正原因。
听完,时见微更难受了。她沉默着,郁结在心口盘旋。
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声音。
「谁能想到平时那么唯唯诺诺一个人,会是杀人凶手。」
「她也是为了龚倩倩,能理解,为母则刚嘛。」
小莫走进接待室,身后跟着一个男警员。他看到椅子跟前两个人,正好和俩人视线相撞,猛地止步,毫不犹豫地转身,把身后的人推了出去。
「诶不是,我喝水呢大哥!」
「上楼喝上楼喝。」
静静看着小莫和那个男警员演了一出大戏,时见微忽而蹙眉,盯着门口,没有收回视线。
严慎歪头看她:「怎么了?眉毛快拧成麻花了。」
「我不怎么喜欢『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句话。」
她声音很轻,仿佛没有什么温度,但很坚决,「女子刚强的前提,从来不是因为母亲的身份。我们本身就有独立、强大、容纳万物的力量。」
严慎含笑看她,眼底有浓郁的欣赏。安静她说完,他点点头:「说得对。」
「你赞同我?」
「当然赞同。」
听见这话,时见微瞬间变得开心,不管他是迎合她,还是真的与她有思想共鸣。抬头触及到他那双盛着笑意的双眸,她抿了下唇,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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