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的肩膀微弱地耸了一下,直直看着严慎:「对啊,我和她是最近才认识的,她在网上找到我,联繫我给她做新娘妆。」
语气没有之前的肆意,反而变得有些生硬。背得滚瓜烂熟的词,在他换了没有问过的方式之后,她需要重新思考措辞。
心里没底,加上心虚,她做出了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语气也自然变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偏偏她视线笔直,在判断他是否相信她的话。但瞳孔有细微的闪烁。
严慎好整以暇看着她,勾唇:「自信点,编出来的故事才有人信。」
李曦皱眉:「我说的是事实。」
语气生硬,然而她的声音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严慎随意地点点头,对她的回答不表态,接着问下一个问题:「8月25日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你在哪?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
「倒着说。」
倏地,李曦怔住,傻眼了。
在严慎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她垂眼,紧张地舔了舔唇:「我和刘锦哲在楼梯间抽烟……」
「你和他认识?」
「不认识。」
「那你们一起?」
「碰巧在楼梯间遇到。」
「哦——我们好像没有和你提过他的名字。」
为了避免串供,也方便套话,他们从头到尾对三个嫌疑人都是盲审,就连问到他们彼此之间的关係时,也只是拿照片确认,并没有提及过姓名。
李曦霎时紧绷,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抬起头准备狡辩。严慎率先开口,不疾不徐的,说出了她想到的回答。
「碰巧遇到,自我介绍认识了一下。」他的嘴角噙着笑,笑意却不及眼底,「是吗?」
那双深邃的眼睛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似笑非笑,看不出背后的风暴,只觉得不怒自威。此刻被他攫住,她喉间发紧,说不出一个「是」字。
也不敢说。
心理防线被攻破,李曦彻底破防,颓然地垂下头,声音略微颤抖:「我不是故意的。」
「她和别的男人结婚,我嫉妒得发疯,但我真的没想伤害她。」
她捂着脸,带着哭腔。
从审讯室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真相和他们推测的差不多,李曦和方洋洋在两年前相爱,但因为这段不被世俗认可、难以公之于众的关係,加上方洋洋家里人催婚,这段关係最后变质。
方洋洋被迫嫁给相亲认识的男人,依旧和李曦维持着这段关係。至于刘锦哲,是李曦最好的朋友,也是伴郎不够被她推出来当伴郎的。
案发当天,李曦身为方洋洋的妆造师,陪同她回到化妆室换敬酒服,趁着这个时间,两个人玩了一把,却没想到失手出了人命。
当时她吓得腿软,又难过又害怕,刘锦哲一直在门口替她俩守门,听到动静跑进来,发现出事了。场面过于糜烂,他只能顺水推舟,找了个性窒息的藉口伪造成自杀,随后又去删了监控。
张勉路过时透过半掩的门,只看到了给已经死亡的方洋洋绑麻绳的刘锦哲,误以为是出轨伴郎给他的好友戴绿帽,被玩死了。
最后两个人在楼梯间抽烟,在争吵哭喊之后冷静下来,统一了口径。
于是刘锦哲成为了她的帮凶。
而他做这些的原因,只是因为喜欢李曦。
「这个案子……难评。」魏语晴合上文件夹说,「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两个女生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其中一个女生被迫嫁给不喜欢的男人,而作为帮凶的那个男人喜欢另一个女生。
这爱恨情仇比她的生理期还乱。
段非得脸色也并不好看:「她爱她,但他爱她?我突然有点不太理解这个世界。」
儘管从事刑警已经五年,经历了大大小小不同类型的案子,但有些案子依旧会让他感到震撼。
时见微默不作声,环顾一圈,寻找严慎的身影,发现他站在侧门的台阶跟前。
夜里又起风了,清风撩起他的衣摆。
她走过去,闻到烟味,没忍住咳嗽起来。
严慎听见她的声音,扭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把烟捻灭。
「呛到你了?」低沉的声线放柔,和方才在审讯室里完全不一样。
想说还好,但生理眼泪骗不了人。她眼角微微泛红,一双杏眼盛着清泉,涌上来,快要溢出来。她还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站在风口,严慎低头,微微挡住她:「别站风口,容易感冒。」
时见微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他:「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严慎沉声道:「燥,吹吹冷风。」
没再往前走,时见微就站在他身后侧方,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风:「你会觉得可悲吗?」
对于这场误杀之下,不见天日的爱。
严慎:「会。」
与她内心感受相吻合的答案落下,心跳轰鸣两声,再平稳下来,仿佛被柔软的云团托举着。这种不符合世俗大众的爱情,并不容易被接受,也常常有人戴着有色眼镜。
但他没有。
不但没有,他还有一丝同理心,眼底的悲悯和眉宇间的沉闷不是装出来的。
时见微一直觉得,男性的共情能力是很差的,可他似乎……不太一样,她明显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认识他的时间不长,但不管是自己的感受,还是其他人閒聊时的议论,他这人很擅长隐藏情绪。能让她看到三分,那此刻海面下的汹涌已经是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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