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接受她去俄罗斯,也愿意慢慢等待,等她实现梦想,回归家庭。
可是这一年来,方璃发觉不可能,离开校门后,她才发现自己宛如井底之蛙,未来太远,远到她根本就看不见。
穷其一生,也未必会有出路。
……还有孩子,彻底封掉她的后路。
月影婆娑,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方璃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对面楼房的万家灯火。
那一瞬间,她想起那年中秋踏进里院的时刻。街坊四邻在走廊上摆上桌椅,每一家门前都悬着黄彤彤的灯泡,热闹,欢喜,市井气息浓郁。
如果时间能倒回…或许,她不会再说出那些话。
「我愿意等你。」
男人的声音深沉而冷凝,透有淡淡的悲凉,打断她的思绪。
「俄罗斯也好,欧洲也好,或者什么北冰洋南极洲,随便你去。你去拓展你的眼界,丰富你的阅历,我没有关係。等到你真正实现了你想要的,或者某天你累了,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想要一个家,再回来找我,我等着你。」
「可是……」方璃握紧长椅,仰起头,试图把眼泪憋回去,「我……」
空气凝滞,安静。
隐隐约约能听见孩子们的嬉闹声,笑声如银铃,顺着风散开。
周进声音缓慢,冰冷:「你一定要再提那两个字么。」
方璃用力抠挠着掌心。
「我说过,没有下次了。」
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疏冷,有些麻木,又有些疲倦。方璃抱紧手臂,微凉的夜风拂过她的胳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可是我…」在他阴鸷的视线里,离婚二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僵持。
再度的僵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愈发大。
池塘里的锦鲤似乎累了,玩耍的孩子们也回家了。周进起身,牵过她软绵绵的小手,隐忍着声音道:「回家吧,别再感冒了。」
方璃没动,仍保持着刚才的坐姿。
牵着她的那隻手力气大了几分,把她强行拉起,拖拽到自己怀中,方璃不得不抬头,望向他。
男人闭紧唇,额间的青筋跳了跳,似乎已忍耐到极致,紧攥住那隻小手,连拖带拽地往家走。方璃嘴唇翕动,几次要改口,都被他低沉嗓音压回去,「闭嘴。」
「对不…」
「回家再说。」
他拉着她走了几步,脚步一滞,目光闪动,眉心微锁,旋即更加快步伐。
就这么拖着走了一路。
儿童乐园已散场,只有莲花型路灯亮着苍白的光,滑梯空空荡荡,秋韆随风摇晃。
他们走得太快太急,风大,方璃吸了吸气。
「咳咳…」方璃嗓子眼干痒,她本就体弱,说了那么多话,难耐地咳嗽起来。周进停下脚步,望向她,脸色缓和一些。
剧烈的咳嗽弄得方璃面色酡红,眼睛里盈着雾气,捂紧胸口,愈发喘不过气,「咳咳咳…」
周进不忍,「我去给你买瓶水。」
「不用…马上就到家了。」她摇头。
小区位于市郊,面积宽阔,绿化极好,他们家在最后一栋,走回去还是要一段距离的,但旁边就有便民服务社。
「你坐这等一下。」周进强行把她拉到一个椅子,「我跑去给你买,很快。」
他说着,小跑进了便民服务社。
方璃怔了怔,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愈发难受。
周进拿起一瓶矿泉水去收银台结帐,视线瞟向后排的架子,捏紧水瓶。
刚刚他认真听方璃说话,注意力十分集中,但起身时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跟着他们。
他眼神锋利,盯了几秒架子下的那双高跟鞋,眸中闪过厌恶,但想起小姑娘还在等着自己,还是出门。
水拧开,方璃小口小口喝了几口,把咳嗽劲压下一些。
「别喝太多,水有点凉。」
她点点头,胸腔憋闷,周进搂紧她的肩膀,挡住风,走回家。
把她安置好后,周进说:「我出去给你买点药,你等我。」
方璃躺进被子里,困乏疲倦,心里压了一块沉重巨石。
「嗯,去吧。」
周进大步下楼,想起前阵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心底满是怒意,还有刚才方璃说的话,每一句都割在他心头,无处宣洩。
他步子快,对这里又熟悉,细想了一下,直接抄近路到小区东门。
不多时,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映入眼帘,女人戴着丝巾墨镜,带了一点鬼祟。
果然是她。
阴魂不散的女人。
唐可盈并没有注意到周进,她呼出一口气,加快脚步离开。
这次她是专门来这里的。
许宋秋很难缠,但她也不怕,要打官司就打,反正丢脸的不是她。还有那天……她手里有的是证据。
只是天水路豪宅安保森严,她没法再去,所以想来这里一探究竟。几天都不见那女孩人影,原本打算放弃,没想到那女孩丈夫会出现。
两人还在谈话。
唐可盈回想刚才听到的内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着一丝微妙的同情。她摇摇头,正要从大门离开,忽然被人钳住肩膀,力度极大,将她拖拽到一边的林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