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俱疲,方璃洗漱完,直接倒在大床上,只想赶紧睡去。
睡过去,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他的气息还萦绕在鼻端,她的心里却满是酸楚。
周进的电话是次日清晨打过来的,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手机响,指腹滑过,看见屏幕中出现的熟悉男人,骤然清醒,抬眼。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上班,没听见。」周进解释。
「噢。」
方璃揉揉眼睛,裹着棉被趴在枕头边,算了算时差现在他那边应该是晚上,刚刚下班。
「我刚睡醒。」她说。
小猫般半睡半醒的模样,周进忍不住笑,歪着头倚在床铺一角,双臂懒懒抱胸,「要不你继续睡觉吧。」
「不要不要。」她摇头,「我昨天睡得很早,没关係的。」瞪圆眼睛,看着他。
心里到底是有愧疚,为了那件事情。
「真不困?」
「不困。」她扬起唇角,「我昨天八点多就睡了,真的。」
「那就好,早睡早起,别熬夜。」他像个老父亲般叮嘱:「你开始收拾行李了吗?」
「嗯?」方璃没反应过来,「收拾什么行李?」
「你说呢?」隔着屏幕揉她的鼻子,「四天后,巴拿马。」
「噢——」方璃搓搓头髮,最近她满脑子都被俄罗斯塞满,要不是他提醒,真的是忘了。
「千万记得戴防晒霜。」
现在很晒,周进知道她最怕黑。
「好的。」她点头,慵懒的长髮垂在脸颊,「我一会起床就去收拾。」
「嗯。」
想到马上能见到她,真切地抱紧她,他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哥……」方璃想起昨天想说的事情,把头髮拨到耳后,再三犹豫,还是憋不住:「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
她垂下眼皮,并不敢看镜头,思虑再三,「……这几天看一些国外的画,我觉得自己画的好烂。」
「怎么烂了?」他安慰,「不是入围那个艺术展了吗,怎么可能烂,别胡说。」
方璃听见他的安慰,更是愧疚无奈,一手轻捻着头髮,更不知如何开口:「我…不是,就是……」
「到底怎么了?又有人欺负你了?」想起上次,他神情紧绷,皱起眉。
她吞吞吐吐,一狠心,「哥,如果我再继续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周进没明白她的意思,「很好啊,是应该一直学习。」
「不是。」她舔舔嘴唇,心里酸涩,「我是说——如果我出国学习呢?」
视频那边的男人明显一顿。
她低下眼,不敢看他的表情,既然开口,那就一定要说下去:「我只是打算,还不一定……哥,教授跟我说——有一个去俄罗斯进修的名额,费用什么我都不用担心,他这几天一直在问我,你说我……」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心里的答案其实再清楚不过。
等待她的却是久久的沉默。
屏幕那边的男人像是一瞬间被冻住,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
方璃捏紧拳头,已经预料到了,脸更埋进枕头里。
「去多久?」半刻,他才开口,声音有几分僵,低而冷,「两年?三年?」
「差不多。」她低下头,说,「最多最多四年。」
「……」
方璃见那边的他再不开口,稍稍仰起头,瞥了他一眼,心揪起来,「也不一定……」
「你上次问我俄罗斯,就是这事吧?」
「是。」
周进淡淡地呼出口气,「考虑了一个多月了,还不一定吗?」
方璃没说话。
男人紧抿着唇,右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剑眉颦起,漆黑的眼睛沉沉望向她。
方璃想说什么,「我只是跟你商量一下,你要是……」话说一半,打住了。
生活这么几年,他了解她,一个眼神便足矣,不需要她过多的解释。
隔着手机的屏幕,两人沉默对视,慢慢地,周进错开了目光,眸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隐藏不住的失落,如同萧索沉郁的冬夜,看了便让人心底发冷。
方璃不禁打了个颤,她想——他是真的失望了。
「想去就去吧。」许久,周进极其缓慢地开口,音质清晰,沙哑的声音传来,寒意收敛,脸上换成了笑,只是有几分勉强,「我支持你。」
「需要多少钱,我帮你想办法。」
「哥……」方璃轻声说,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就是不要钱,所以我才想去的,教授的教授资助我……」
「学费不要,生活费总是要的吧。」他恢復成过去的样子,低声说:「好了,这些你不要担心,想去就去,好好学,好好画。」
「对不起。」
方璃揉着眼睛,憋了太久,今天早上一时衝动讲了出来,没有想到他这样同意,她嗓子眼像被哽住,漫上一种酸。
「我那边还有事情,先不说了。」周进把手机转了一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挂了。」
很快只剩下滴滴滴的声音,室内陡然安静,房间空空荡荡。
跳回和哥的对话框,她拿着手机,编辑了一大段文字,咬着嘴唇絮絮叨叨地写了很多,通读一遍,刚要发送,那边出现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