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点睡吧。」陆思思摸摸她头,嘆道:「看你好像很累。」
「嗯。」方璃往下缩一些,盖好棉被,「谢谢你思思。」
「没关係啦。」陆思思想了想,忍不住凑近她耳边,很小声地问:「哎……什么感觉?」
「啊?」
方璃脸唰得红到耳根,别开眼睛。
静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很怕。」
陆思思走后,方璃对着天花板静静地望了很久。半夜才睡去,身上又酸又疼。
梦里出现了周进的脸,似乎是,十六岁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有些陌生。
眉眼冷峻,寡淡又锋利,很年轻。
和那个说「我是烤翅」的男人一点也不一样。
她很想伸手摸摸那个年轻的,有棱有角的,浪子一样的男人。但指间还未触到,一转眼,那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
方璃做了一整夜的梦。
第二天她果然起晚了,在床上挣扎许久,还是和陆思思一起去了学校。也是不巧,最近临近期末,艺术类虽说基本没考试,但先前的速写作业还欠下了不少,现在人体课程的大作业还没画完,在画室画和家里画效率差太多,方璃实在不想拖作业,乖乖地来到画室。
她坐在画架前,继续。
一画便是一天,她时不时拿手机看下,周进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在中午打了个电话,下午便没信了。
临近下课,同学们躁动不安,包里的手机震动几声,她掏了出来,接起。
「哥,你来接我吗?」
乱糟糟的画室,方璃脸上有小小的喜悦,却在下一秒听见声音后变了脸色。
「爸?」
她声音软下来,想起陆思思临睡前的话,想解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今天回家一趟,我让成叔去接你。」
那边听不出什么语气,简短说完这句,便挂了。
方璃摁摁额头,收拾起画包,快步离开。
她朝校门口走去,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有些希望周进会在门口等她,像前几天那样。
可能要离开了比较忙吧,方璃看着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安慰自己。
「成叔!」
瞥见熟悉的黑色奔驰,方璃快步走去。她钻进后座,还是不死心地环视一圈,最后失落地关上车门。
胸口闷闷的,夹杂着对要见到父亲的紧张。
一路上很安静,回到家还不到七点,方建程在客厅等她,表情隐隐有不悦。
方璃心底「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回来了?」
「嗯。」她摘下画包,在玄关口换了拖鞋。
「你那个哥呢?」
方璃动作一顿,将鞋穿好,静静地站在门口,低垂下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呢,怎么没跟过来?」
见她不答,方建程继续追问:「昨天去哪了,那么晚没回来?」
「唱、唱歌。」
「嗯。」他定定看了她几秒,抿一口茶,抬眼问:「看电影、话剧社活动、唱歌……璃璃,你到底要撒多少谎?」
「我也不想的。」方璃低眸,双手绞在一起,艰难地说:「我不想骗你的。」
方建程的眼神冷了下来,手里捏着瓷白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有淡绿色的茶水溢出。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一个女孩子,年纪还小,要懂得自尊自爱,你现在……」
「爸,我们在一起了。」
她把衣角抚平,双手垂在身侧,低声说。
「你说什么?」突然被打断,方建程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我们在一起了。」她深吸一口气,定定地说。
「在一起了?谁允许你们在一起的?!」
方建程豁然站起,客厅的支型吊灯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眼角额头的皱纹清晰可见。他拧着眉,脸色铁青。
「没有谁允许。」方璃声音很低,「但我们就是在一起了。」
方建程看着瘦小却坚定的女儿,联想起昨天晚上她近乎一夜未归,他几乎是暴怒地往前走了一步,冷声质问:「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方璃咬紧唇,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翻滚着很多情绪,但那些话却说不出口,她张了张口,又闭上。
方建程紧紧盯着她,「说啊!」
室内空气凝滞,静可落针。
方璃冷静几秒,要再开口时,衣服里的手机响了。
清脆的铃声突兀尖锐,方璃心里一颤,意识到不好,想伸进口袋里将电话摁灭。
「拿出来。」
「爸…」
「拿出来!」
方璃无奈拿出来,几乎要挂掉的同时,手机被他夺去。
她屏住呼吸,前几次父亲对哥做得那些事,说得那些话,她都记忆颇深。哥好不容易才好过一点点,有了一件顺心的事,马上要去新工作,她真的不忍他再听那些羞辱。
「爸!」
方璃脸色一变,立即伸手去抢。
她摇着头,拼尽身上力气,半个身体吊在他手臂上,挡开他要接听电话的手,「爸你别这样,你听我说……」
方建程几次要滑开都被她抱紧胳膊阻拦,手腕使不上力,看着乖顺的女儿越来越不听话,心里怒不可遏。就在此刻,铃声突然停下,一片安静。他紧抿嘴唇,再忍无可忍,手一松,狠狠将手机往地下一摔!